白芊芊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消毒水的气味先钻进鼻腔。
然后才是右肩传来的钝重的疼。
她动了动,发现右手臂被固定住了,厚厚的纱布裹着,动弹不得。
她试着抬起右手。
一阵痛楚从肩膀炸开,直抵脑髓。
不行。
完全抬不起来。
她挣扎着用左手去摸右肩,摸到坚硬的固定夹板和层层纱布。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
门被轻轻推开。
周叙端着一只白瓷碗进来。
粥的香气很淡。他看见她醒了,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床边。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像是也没怎么睡。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白芊芊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想哭,可是忍不住。
右手不能动了。
还有四个月高考。
怎么办。
全完了。
“别动。”周叙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查看她右肩的固定情况。
他的脸离得很近。
白芊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点清冽的皂香。
她屏住呼吸,眼泪掉得更凶。
周叙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张泪痕未干的脸苍白清透,眼眶红得厉害,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有种易碎的美丽。
他沉默了几秒。
“哭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冷。白芊芊的心往下沉了沉。
可他说完这句话,转身从带来的一个黑色提包里拿出几样东西。
一副特制的木质夹具。一沓米字格纸。几本字帖。
“从今天起,”周叙把东西在床边的移动小桌上摆开,声音清晰,“我教你左手写字。”
白芊芊愣住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周叙已经拉过椅子坐下。
他把夹具调整好,固定在桌沿,然后将一张米字格纸夹上去。
“你右手三角肌和冈上肌损伤,宋医生说至少三个月不能用力。”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很沉,“但高考不等人。”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换一只手。”
白芊芊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周叙已经翻开一本字帖。
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但笔画顺序全部用红笔重新标注过,适合左手书写。
“先练横和竖。”他把字帖推到她左手边,“看着我的动作。”
他抽出一支铅笔。
笔杆比普通的粗一圈,方便抓握——用左手握住。
然后,在米字格上缓缓划出一道横线。
他的左手显然没有右手灵便,动作有些生涩。但线条很稳,很直。
白芊芊看着那道横线,又看看自已被固定的右手,喉咙发紧。
白芊芊看着那道横线,又看看自已被固定的右手,喉咙发紧。
“试试。”周叙把笔递给她。
她的手在抖。
左手笨拙地握住笔,指尖冰凉。笔尖落在纸上,歪歪扭扭划出一道斜线,根本不成样子。
周叙没说话。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很暖。
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白芊芊浑身一颤。
“手腕压低。”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气息拂过她鬓角的碎发,“手指放松,别握太紧。”
他带着她的手,在纸上缓缓移动。
一笔。又一笔。
横线渐渐有了形状。
白芊芊的心跳得很快。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温热而干燥。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自已练。”周叙松开手,起身站到窗边。
白芊芊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划横线。
一道。两道。歪的。斜的。
偶尔有一两道勉强算直。
周叙背对着她,看着窗外初夏的院子。
枝头刚冒出一点绿芽。
他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奶奶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