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铅笔,用左手握住,开始画直线。
横的,竖的,斜的。
手腕还是很酸,控制不好力道,线条时粗时细,歪歪扭扭。
画了半页,她停下笔。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灰色的湿痕。
她赶紧用手背去擦,越擦越脏。
门外传来敲门声,轻轻的。
白芊芊赶紧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露出林晓芸红通通的眼睛。
她蹑手蹑脚地进来,反手关上门,看见白芊芊脸上的泪痕,自已的眼泪也下来了。
“芊芊……”
她扑过来,抱住白芊芊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们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白芊芊轻轻拍她的背:“别哭,我没事。”
“怎么没事!”
林晓芸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她们到处说你坏话,连陆老师都被牵连了!”
白芊芊一怔:“陆老师?”
“陆老师替你说话,跟校长争辩,说你是个好学生,不应该因为那些莫须有的流就劝退。”
林晓芸抽抽搭搭地说,“结果校长批评他,说他立场有问题,让他写检讨……还停了他职务……”
白芊芊的手指攥紧了。
“还有……”
林晓芸哭得更凶了,“她们说你勾引周教授,说周教授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课都不好好上了……说得可难听了……”
白芊芊闭上眼睛。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芊芊,你怎么办啊……”
林晓芸握住她的手,“夜校不让你去了,以后……”
“我可以自学。”
白芊芊睁开眼,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右手坏了,我还有左手。陆老师借我的笔记,够我看到高考。”
林晓芸愣住了。
白芊芊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自已的眼圈也红着,却没再掉泪。
“晓芸,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但你别再为我出头了。那些人……你惹不起。”
林晓芸想说“我不怕”,可看着白芊芊平静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她只能用力点头,又用力摇头,哭得更凶了。
送走林晓芸,已经快十点了。
白芊芊重新坐回书桌前。
她翻开周叙给她的题目,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
她用左手拿起笔,开始抄写。
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
写一行要花好几分钟,手腕酸得发抖。
但她没停。
一页。两页。三页。
夜深了,胡通里静悄悄的。
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沉寂下去。
隔壁陈奶奶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鼾声。
白芊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继续写。
泪水又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抹掉,继续写。
不知写了多久,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很低沉,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胡通口。
白芊芊没在意,以为是哪个晚归的邻居。她低头,继续和一道三角函数题较劲。
但引擎声熄灭了,却没有开车门的声音。
她顿了顿,抬起头。
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玻璃,她看见胡通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型流畅,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车门没开。
一个人影靠在车边,指尖一点猩红明灭。
是烟。
白芊芊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夜色里,周叙靠在车门上,微微仰着头,吐出一口薄薄的烟雾。
路灯的光斜斜照下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下颌线清晰而冷硬。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毛衣。
指尖的烟燃了一半,细白的烟丝在夜风里飘散。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融进了夜色里。
白芊芊屏住呼吸。
然后,周叙忽然转过头,朝她窗口的方向看了过来。
目光穿过夜色,穿过玻璃,直直地撞进她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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