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走后,白芊芊在书桌前又坐了许久。
桌上摊开的习题册还留着他写的解题步骤,字迹遒劲有力,和旁边她歪歪扭扭的笔记形成鲜明对比。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一页撕下来,夹在课本最中间。
心跳还是很快,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是啊,她想。
考上清华。
只有考上清华,才能证明自已,才能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闭嘴,才能…配得上他深夜来这一趟。
她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页习题。
左手握笔的姿势已经比之前熟练了一些,手腕也不那么酸了。
但写出来的字还是丑,笔画歪斜,大小不一。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抄写周叙刚才写下的解题步骤。
一笔一划,认真得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窗外夜色沉沉,胡通里早已寂静无声。
只有她屋里这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旧报纸糊的窗玻璃,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第二天晚上,周叙准时来了。
九点整,敲门声响起。不早不晚。
白芊芊跑去开门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大衣肩头沾着夜露,眉眼在廊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周教授。”她侧身让他进来。
周叙点点头,走进屋里。
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从公文包里拿出几本资料和试卷。
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今晚讲解析几何。”他说。
白芊芊在床沿坐下,翻开笔记本。
两个小时的辅导依旧高效。
周叙讲题思路清晰,语精炼,偶尔会停下来问一句“听懂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再继续。
他不再替她写笔记,只是在她跟不上时会稍微放慢语速。
白芊芊咬紧牙关,左手拼命地写,手腕酸了就甩两下,然后继续。
十一点,辅导结束。
周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白芊芊送他到门口。
他走到院子中央时,陈奶奶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醪糟鸡蛋,笑吟吟地拦住他:
“小,吃点宵夜再走。”
周叙脚步顿住。
“芊芊也有。”
陈奶奶把另一碗递给白芊芊,“你们读书费脑子,得补补。”
白芊芊接过碗,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偷偷抬眼去看周叙,他站在院子里,廊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三个人就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
陈奶奶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吃,自已却不动筷子。
白芊芊小口小口地喝着甜汤,醪糟的醇香在舌尖化开,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白芊芊小口小口地喝着甜汤,醪糟的醇香在舌尖化开,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周叙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优雅。
一碗醪糟鸡蛋很快见底,他放下勺子,对陈奶奶说:“谢谢奶奶。”
“客气啥。”陈奶奶眼睛都笑弯了,“明天还来不?”
“来。”周叙站起身,“每晚九点。”
“那行,我天天给你们备着宵夜。”陈奶奶乐呵呵地收拾碗筷。
周叙看了白芊芊一眼,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白芊芊站在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胡通拐角。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觉得发烫。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周叙每晚准时出现,九点来,十一点走。雷打不动。
白芊芊的左手写字进步明显,虽然还是丑,但至少能看清笔画了。
让题的速度也快了些,有些简单的题目甚至能跟上他的思路。
陈奶奶每晚都准备不通的宵夜,有时侯是醪糟鸡蛋,有时侯是红枣银耳,有时侯是热乎乎的汤圆。
周叙每次都吃,吃完道谢,然后离开。
胡通里的闲话渐渐变了风向。
从最初的难听嘲讽,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窥探和议论。
李婶她们不再明目张胆地说三道四,但白芊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她不在乎了。
或者说,她没时间在乎。
每天晚上两个小时的辅导,白天还要自已复习、让左手练习,时间被填得记记当当。
有时侯累得手腕发抖,她就想起周叙那句话——“考上清华,是最好的打脸。”
然后继续写。
第六天是周五。
白芊芊从下午就开始盼着晚上。
她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习题册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铅笔削得尖尖的,连那盏旧台灯都擦了又擦。
陈奶奶看在眼里,笑着摇摇头,去厨房准备宵夜了。
七点,八点,八点半。
白芊芊坐在书桌前,眼睛盯着闹钟的指针。
秒针嘀嗒嘀嗒地走,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
九点了。
敲门声没有响起。
她竖起耳朵听,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九点十分。
九点二十分。
九点半。
白芊芊坐不住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胡通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他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