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掌心渐渐焐热。

白芊芊跟着孙姨穿过天井，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轻响。

屋里光线柔和，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书桌临窗摆着，擦得一尘不染。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书。

崭新的复习资料，厚厚一摞习题集。

最上面是数学精讲，蓝色封皮挺括得没有一丝折痕。

白芊芊走过去。

指尖抚过书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孙姨把包袱放在床边，转身打开衣柜。樟木的香气淡淡散开。

“被子都是新晒的，周教授昨天亲自来检查过。”

她声音温厚，“他说你喜欢靠窗，特意把书桌挪到这里。”

白芊芊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对着窗子，枝叶繁茂。

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光影，在书桌上轻轻晃动。

“你先歇歇。”孙姨说，“晚饭好了我叫你。”

门轻轻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

白芊芊在书桌前坐下。

翻开最上面那本数学精讲，扉页上赫然是熟悉的字迹。

钢笔写的，墨色微深，笔画遒劲飞扬。

“左手书写训练计划（38天版）”。

她一行行看下去。

从早晨六点到夜里十一点，每小时的安排都清清楚楚。

数学、政治、语文，时间分配精确到分钟。

甚至在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专门标注了“手腕放松按摩时间”。

旁边还有小字备注：每次十五分钟，不可省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光影悄悄移动，爬上她的手背。午后暖洋洋的，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气息。

她把计划表小心地夹回书里。

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换洗衣服放进衣柜，书本摆在桌角。那支旧钢笔握在手里，笔身温润。她拧开笔帽看了看，墨囊是记的。

不知是谁灌的。

傍晚时分，孙姨来敲门。

晚饭摆在正房的堂屋。

四菜一汤，简单却精致。清炒豆苗碧绿鲜嫩，红烧豆腐汤汁浓郁。白米饭冒着热气。

“周教授交代了，营养要跟上。”孙姨给她盛汤，“你太瘦了，得补补。”

白芊芊低头喝汤。

白芊芊低头喝汤。

汤是鱼汤，熬得奶白，没有腥气只有鲜甜。

“他……晚上来吗？”她轻声问。

孙姨笑了，“来。说好了七点，他一向准时。”

六点五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白芊芊正在屋里背政治。

听到声音，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见周叙的身影穿过天井。

他换了件浅灰色毛衣。

平日里总穿中山装，这样家常的打扮倒少见。

毛衣是粗线的，看起来柔软。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没扣扣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

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

他在院子里顿了顿，抬头看了眼东厢房的窗户。

白芊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离开窗边。脚步声靠近，敲门声响起。

很轻，三下。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周叙站在门外。走廊的灯笼刚刚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着他的轮廓。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如水。

“打扰了。”他说。

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白芊芊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书桌那一片。

周叙走到桌边，把纸袋放下。从里面先拿出一个秒表，银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先测速度。”

他简意赅，又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篇文章，字迹清晰，篇幅不长。

白芊芊在书桌前坐下。

左手拿起钢笔。笔握在手里，指尖有些发僵。她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深呼吸。

周叙站在她身侧。

很近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秋夜微凉的空气。

“开始。”

秒表按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白芊芊低头书写。

左手不如右手听话，笔画总是歪斜。

她努力控制着力道，每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这个声音。

还有两人的呼吸。她的稍显急促，他的平缓绵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腕开始发酸，指尖微微发麻。她咬着下唇，继续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