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
白芊芊抬头看他,视线有些发虚。
他背光站着,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镜片后的眼睛藏在暗处,辨不清情绪。
她攥紧左手。
掌心那道伤痕被夹具硌得微微发疼。疼感让她清醒了些。
“不怕。”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您是在帮我。”
周叙没说话。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那里看她。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很慢。
窗外传来风声,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过了很久,他才动了动。
重新在她面前蹲下来。这次没有单膝跪地,只是微屈着身子,视线与她齐平。
他伸手托住她戴着夹具的手腕,指尖碰到木头的边缘。
“疼就说。”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手上却已经开始动作。
搭扣被解开一个,调整位置,又轻轻扣上。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手腕内侧最薄的那片皮肤。
白芊芊呼吸微滞。
那里太敏感,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已看向别处。目光落在书桌角上,那里有块小小的木纹,像朵未开的花。
周叙的动作很专注。
他调完最后一个搭扣,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压了几下,确认松紧合适,才松开手。
“今晚任务。”
他直起身,走向书桌。
拿起那叠打印纸,从中间抽出一张,“左手抄写《滕王阁序》三遍,计时。”
白芊芊接过那张纸。
熟悉的骈文,字字珠玑。
她从前背过,右手写得烂熟。现在要用左手,每个字都成了考验。
“现在开始。”
周叙重新拿起秒表。
白芊芊在书桌前坐下。
铺开纸,拧开钢笔。墨水流出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她深呼吸,提笔写下第一个字。
“豫章故郡”。
笔尖颤抖,笔画歪斜。她皱紧眉头,放慢速度。左手好像不是自已的,笨拙得不听使唤。
周叙站在她身后。
没有靠得很近,但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白芊芊脊背挺得更直,手指用力握紧笔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抄到“物华天宝”时,手腕开始发酸。
夹具起了支撑作用,但肌肉的疲劳无法避免。她停笔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写。
夹具起了支撑作用,但肌肉的疲劳无法避免。她停笔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写。
“人杰地灵”。
“灵”字最后一笔写歪了。
白芊芊顿了顿,想改,又觉得涂改更难看。正犹豫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周叙俯身,拿起桌上的红笔。
他在那个字上轻轻圈了一圈。动作很轻,笔尖几乎没有用力,却让白芊芊心跳漏了一拍。
他靠得太近,气息拂过她耳际,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手腕下沉。”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像耳语,“不是用力压。”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轻轻托了托她的手腕。
隔着夹具,那触碰很轻,一触即离。白芊芊却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盯着那个红圈。
“嗯。”她小声应道。
周叙直起身,退后半步。白芊芊重新握笔,调整姿势。
这次试着放松手腕,让力量从肩膀传递下来。笔尖果然稳了些。
屋子里又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周叙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窗外夜色渐浓,天井里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他的背影挺直,浅灰色毛衣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暖色。
白芊芊继续抄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