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停在唇边。
白瓷的勺沿泛着温润的光,里面盛着一颗圆子,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细腻的馅料。
桂花浮在清亮的汤汁上,香气丝丝缕缕地飘上来。
白芊芊看着那把勺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他用过了。
现在又递到她嘴边。
这个认知像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的耳尖烫得厉害,脸颊也跟着烧起来。
灯光下,能看见她耳廓泛起的薄红,像初春的桃花瓣。
周叙的手很稳。
他就那样举着勺子,神色平静如常。
白芊芊垂下眼睛。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子,微微颤抖。
她盯着那颗圆子,嘴唇抿了抿。喉咙发紧,心跳得厉害,撞得胸腔都有些疼。
但勺子还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前倾,含住了勺子。
这次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些,带着点慌张。
圆子滑进嘴里,还是温热的。
桂花香混着酒酿的甜,在舌尖化开。可她尝不出味道,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唇边那一点凉意上。
那是瓷勺的触感。
也是他嘴唇碰过的地方。
周叙收回勺子,重新舀起一颗。
这次他先自已吃了,才又舀起一颗递给她。
一来一回,动作流畅自然。
白瓷碗里的圆子越来越少,汤汁渐渐见底。
白芊芊机械地吃着。
她记脑子都是那把勺子,是他低头吃圆子时微微滚动的喉结,是他握着勺子的修长手指。
“饱了?”
周叙问。
碗里还剩两颗圆子,几口汤汁。
白芊芊点点头,声音很轻:“嗯,饱了。”
他没再劝,自已把剩下的吃完。
放下碗时,瓷碗和托盘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屋子里很安静,这声音格外清晰。
周叙看了眼腕表。
“十点。”他说,“今天到此为止。”
白芊芊起身收拾纸笔。
手腕上的夹具还没摘,动作有些笨拙。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收拾书本时,手指微微发抖,差点把钢笔掉在地上。
周叙看着她。
灯光下,女人的侧脸线条柔和。
鼻尖微微翘着,嘴唇紧抿,下巴的弧度很倔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脖颈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不知是写字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明天开始,”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早晨六点,跟我去清华操场跑步。”
“明天开始,”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早晨六点,跟我去清华操场跑步。”
白芊芊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睫毛很长,在灯光下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
“跑步?”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嗯。”周叙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声音平静无波。
“l能跟不上,考试撑不住。一天八小时高强度的脑力消耗,需要l力支撑。”
他说得合情合理。
可白芊芊心里却乱成一团。
辅导功课可以理解,住进这个院子也可以理解。
但一起跑步……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师生”的范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六点准时。”
周叙转过身,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在院子里等你。”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秒表和纸袋,朝门口走去。
开门前,他顿了顿。
“早点休息。”
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穿过天井,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融入北京的秋夜里。
白芊芊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手腕上的夹具硌得有些疼。
她低头解开搭扣,木头从手腕上滑落,露出下面被压红的皮肤。
一道浅浅的印子,像谁的指尖留下的痕迹。
她揉了揉手腕,走到床边坐下。
屋子里还残留着酒酿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现在闻起来却让她心跳加速。
她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已。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白芊芊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孙姨新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可她总觉得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那种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皂角的干净。
他俯身时,那味道就萦绕在鼻尖。
还有他颈间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喉结滚动时,线条流畅而清晰。
白芊芊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水。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心里的燥热。
可手腕上那道红印还在,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窗外月色很好。
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芊芊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她没盖被子,任由秋夜的凉意一点点浸透皮肤。
凉意让她清醒了些,心跳也渐渐平复。
醒来时,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