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下，白芊芊心头一凛，慌忙要解释：“陆老师只是……”

周叙却已转身，背影对着她朝书房去，话音平静地截断她未出口的解释：“不重要。”

他的脚步停在书房门口，侧过半边脸，晨光在那轮廓上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

“进来。”他说，“看看你的新任务。”

白芊芊扶着太师椅的扶手，单脚站起来。

孙姨连忙过来要扶，周叙的声音又从书房传来：“让她自已走。”

那语气很淡。

不知为何，白芊芊感觉他好像生气了。

白芊芊咬了咬唇，踮着脚，一步一步慢慢挪向书房。

脚踝还隐隐作痛，每挪一步都牵扯着神经。

她走得很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书房门敞着，周叙已经站在书桌前。

等她终于挪到门口，扶着门框喘气时，他才抬眼看向她。

目光在她汗湿的鬓角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回桌上摊开的书本。

“过来坐。”

白芊芊慢慢挪到书桌前那张靠背椅旁，小心地坐下。

周叙将一本厚重的书推到她面前。

深蓝色的硬壳封面，烫金的俄文字母已经有些斑驳，边角磨损得发白。

书页厚重粗糙，翻开来时能闻到陈年纸张与油墨混杂的气味。

“这是……”

白芊芊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俄文上。

那些弯曲的字母排列成她完全陌生的句子，夹杂着复杂的公式与机械图纸。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外公给的测试题。”

周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军事技术手册，五十年代苏联援助时期的资料。”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指尖泛着干净的微光。

那手指慢慢移动，停在其中一页。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俄文注释如蚂蚁般爬记页边。

白芊芊看得头皮发麻。

那些术语她一个都不认识，图纸上的剖面线与符号像天书。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知所措的惶然。

“周教授，这……”

“高考后一周内，”

周叙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篇课文背诵，“翻译这一节。”

他的指尖在那页纸上轻轻点了点。

“这一节，二十七页，涉及基础物理和机械原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理科底子好，可以挑战。”

白芊芊张了张嘴，想说这怎么可能。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她声音很轻，“我不会俄文。”

“现在开始学。”

周叙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俄汉字典，字典的硬壳通样斑驳，显然也有些年头了。

他把字典放在那本手册旁边，两本厚重的书并排而立，像两座等待翻越的山。

“不是让你立刻翻译。”

他说着，在书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与她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他说着，在书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与她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白色衬衫的袖口镀上浅浅的金色。

“精读，每天一小段。不求会译，但求熟悉术语和逻辑。”

他的手指翻开字典的扉页，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注释。

那些字迹遒劲有力，与他在黑板上板书时的字迹如出一辙。

“这是我大学时用的字典，”他说，“里面有些笔记，你可以参考。”

白芊芊看着那些字迹，心头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军事技术文献的表述极其严谨。”

周叙继续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而平稳。

“逻辑严密，术语精准。每天读一段，对你在物理应用题里理清思路、培养严谨思维，有奇效。”

他把一切都与高考挂上了钩，理由无懈可击。

白芊芊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本厚重的手册上。

她伸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书页边缘。

纸张的质感很特别，比普通书本的纸更厚实，带着岁月的粗粝感。

“字典怎么用，我教你。”

周叙说着，已经起身走到她身侧。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恰好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却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

他俯身，手指在字典的索引页上划过。

“俄文是拼音文字，先记字母表。这些字母，”

他的指尖停在那些弯曲的字符上，“有些与拉丁字母形似，但发音完全不通。”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而清晰。

白芊芊屏住呼吸，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字母上。

可她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发紧。

“今天先认前十页的字母。”

周叙直起身，“下午的政治经济学课照旧，晚饭后开始学俄文字母。”

他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已的座位，拿起钢笔开始批改作业。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白芊芊看着眼前的俄文字母，又偷偷抬眼看向他。

周叙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握笔的手指关节分明，用力时手背上会浮现出淡淡的青色血管。

他批改得很专注，偶尔会微微蹙眉，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批注。

那专注的神情，让她想起他蹲在地上为她涂药时的样子。

一样的认真，一样的……让人移不开眼。

白芊芊赶紧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

她强迫自已把注意力转回那些陌生的字母上，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画地临摹。

字母的弯折很别扭，写出来的字形歪歪扭扭，像小虫子在纸上爬。

时间在笔尖下慢慢流淌。

午饭时孙姨把饭菜端进书房。

简单的两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豆腐，还有一碗熬得奶白的鱼汤。

周叙吃得很快，但依然优雅。

他放下碗筷时，白芊芊才吃了半碗饭。

“慢慢吃。”他说，起身去书架上取了几本书，又坐回书桌前。

白芊芊小口喝着鱼汤，余光瞥见他翻开一本英文原著，手指轻轻按在书页上，目光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