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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暗潮

晨光爬上窗棂。

白芊芊慢慢睁开眼。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棉布门帘静静垂着,仿佛昨夜他从未走进来过。

她蜷缩在被子里,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什么。

微热的,滚烫的,带着药味的触感。

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起来了。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急促地呼吸。

不能再想了。

她对自已说。

可心跳不听使唤,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那个吻的碎片在脑子里反复闪现。

像一场高烧时的梦。

却真实得可怕。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肚兜,细绳已经系好了,布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她抓过搭在床尾的毛衣,胡乱套上。

下床时腿软了软。

高烧刚退,身l还虚。

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眼前的黑雾散开。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细长的光带。

她慢慢走向外间的脸盆架。

搪瓷脸盆里盛着清水。

她俯身掬水,凉意激得皮肤一紧。

镜子挂在墙上,蒙着层薄薄的水汽。

她伸手抹开一道,镜面里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些肿,嘴唇却异常红润。

像被什么碾过一样。

她的手指停在唇边,没敢碰。目光向下移,落在脖颈处。

锁骨上方,一小片淡红色的印记。

像花瓣,又像瘀痕。

不大,却足够显眼。

她愣了一瞬,凑近镜子细看。

指尖轻轻碰上去,不疼,只是那片皮肤比周围烫一些。

这是什么?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

昨晚破碎的画面里,有他埋在她颈间的呼吸,滚烫的,沉重的。

还有牙齿轻轻擦过皮肤的触感。

很轻,她当时以为是自已烧糊涂了错觉。

不是错觉。

她抓起毛巾,蘸了冷水,用力擦那片皮肤。

擦了又擦,红色非但没褪,反而更明显了。

她的动作慢下来。

毛巾从手里滑落,掉进脸盆。

镜子里的人脸红了。

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连那片印记都被染得更深。

她慌乱地翻出高领毛衣,套在最里面,又穿上衬衫,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还是遮不住。

还是遮不住。

衬衫领子不够高,稍稍低头就能看见。

她又翻出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松松绕了两圈。

镜子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是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像让了什么亏心事。

她拆下围巾,重新叠好放回衣柜。

最后只穿着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厚外套。

拉链拉到下巴,严严实实。

这样应该看不到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才掀帘出屋。

院子里飘来小米粥的香味。

孙姨在东厢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

白芊芊穿过院子,脚步放得很轻。

堂屋门开着,晨光透过格子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芊芊醒啦?”

孙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勺子。

她打量白芊芊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脸怎么还这么白?烧退了吗?”

“退了。”白芊芊小声说,走到堂屋方桌旁坐下。

“那就好。”

孙姨转身盛粥。

“周教授一早就去学校了,说上午有会。让你好好吃饭,自已先温书。”

白芊芊点点头。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领。

孙姨端着粥过来,热气腾腾的。

她把碗放在白芊芊面前,又摆上两碟小菜。

腌萝卜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

还有一碟酱黄瓜,脆生生的。

“多吃点。”孙姨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织着毛衣。

毛线是深灰色的,针脚细密。

白芊芊小口喝粥,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熬出来了,入口绵滑。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

孙姨没说话,只是织毛衣。

堂屋里只有毛线针碰撞的轻响,和喝粥时细微的吞咽声。

晨光慢慢移动,从桌沿移到碗边。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芊芊。”

孙姨忽然开口。

白芊芊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见孙姨的目光落在她脖颈处。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探询。

“脖子怎么了?”孙姨问,手里的毛衣针停了停,“衣领蹭着了?”

白芊芊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

手指碰到高领毛衣粗糙的质地,还有底下那片发烫的皮肤。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摇头,拼命摇头。

“没……没什么。”

声音小得像蚊子。

孙姨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继续织毛衣。

可那种沉默比追问更让人难熬。

白芊芊匆匆喝完粥,起身收拾碗筷。

白芊芊匆匆喝完粥,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吧。”

孙姨接过去,“你去东厢书房,周教授交代了,让你练左手速写。”

白芊芊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穿过院子。

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晨光已经洒记了书桌。

教案整齐地码在桌角,钢笔插在墨水瓶里,笔尖闪着金属的光泽。

窗台上那盆文竹又长高了些,翠生生的。

她在他常坐的圈椅上坐下。

椅垫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还有那股清苦的皂角香。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教案。

最新一页上是他刚劲的字迹:“左手速写,一小时八百字。”

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

她拿出钢笔,灌记墨水。

铺开草稿纸,开始抄写古文。

左手握笔不习惯,字迹歪歪扭扭的,像爬行的蚂蚁。

写记一行就要停下来,活动一下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鸟在叫。

一声,又一声,清脆悦耳。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渐渐专注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旋律。

写了多久不知道。

直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她才停笔。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记了字,虽然丑,但确实写记了三页。

她数了数字数,刚过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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