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窗棂。
白芊芊慢慢睁开眼。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棉布门帘静静垂着,仿佛昨夜他从未走进来过。
她蜷缩在被子里,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什么。
微热的,滚烫的,带着药味的触感。
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起来了。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急促地呼吸。
不能再想了。
她对自已说。
可心跳不听使唤,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那个吻的碎片在脑子里反复闪现。
像一场高烧时的梦。
却真实得可怕。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肚兜,细绳已经系好了,布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她抓过搭在床尾的毛衣,胡乱套上。
下床时腿软了软。
高烧刚退,身l还虚。
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眼前的黑雾散开。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细长的光带。
她慢慢走向外间的脸盆架。
搪瓷脸盆里盛着清水。
她俯身掬水,凉意激得皮肤一紧。
镜子挂在墙上,蒙着层薄薄的水汽。
她伸手抹开一道,镜面里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些肿,嘴唇却异常红润。
像被什么碾过一样。
她的手指停在唇边,没敢碰。目光向下移,落在脖颈处。
锁骨上方,一小片淡红色的印记。
像花瓣,又像瘀痕。
不大,却足够显眼。
她愣了一瞬,凑近镜子细看。
指尖轻轻碰上去,不疼,只是那片皮肤比周围烫一些。
这是什么?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
昨晚破碎的画面里,有他埋在她颈间的呼吸,滚烫的,沉重的。
还有牙齿轻轻擦过皮肤的触感。
很轻,她当时以为是自已烧糊涂了错觉。
不是错觉。
她抓起毛巾,蘸了冷水,用力擦那片皮肤。
擦了又擦,红色非但没褪,反而更明显了。
她的动作慢下来。
毛巾从手里滑落,掉进脸盆。
镜子里的人脸红了。
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连那片印记都被染得更深。
她慌乱地翻出高领毛衣,套在最里面,又穿上衬衫,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还是遮不住。
还是遮不住。
衬衫领子不够高,稍稍低头就能看见。
她又翻出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松松绕了两圈。
镜子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是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像让了什么亏心事。
她拆下围巾,重新叠好放回衣柜。
最后只穿着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厚外套。
拉链拉到下巴,严严实实。
这样应该看不到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才掀帘出屋。
院子里飘来小米粥的香味。
孙姨在东厢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
白芊芊穿过院子,脚步放得很轻。
堂屋门开着,晨光透过格子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芊芊醒啦?”
孙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勺子。
她打量白芊芊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脸怎么还这么白?烧退了吗?”
“退了。”白芊芊小声说,走到堂屋方桌旁坐下。
“那就好。”
孙姨转身盛粥。
“周教授一早就去学校了,说上午有会。让你好好吃饭,自已先温书。”
白芊芊点点头。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领。
孙姨端着粥过来,热气腾腾的。
她把碗放在白芊芊面前,又摆上两碟小菜。
腌萝卜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
还有一碟酱黄瓜,脆生生的。
“多吃点。”孙姨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织着毛衣。
毛线是深灰色的,针脚细密。
白芊芊小口喝粥,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熬出来了,入口绵滑。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
孙姨没说话,只是织毛衣。
堂屋里只有毛线针碰撞的轻响,和喝粥时细微的吞咽声。
晨光慢慢移动,从桌沿移到碗边。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芊芊。”
孙姨忽然开口。
白芊芊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见孙姨的目光落在她脖颈处。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探询。
“脖子怎么了?”孙姨问,手里的毛衣针停了停,“衣领蹭着了?”
白芊芊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
手指碰到高领毛衣粗糙的质地,还有底下那片发烫的皮肤。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摇头,拼命摇头。
“没……没什么。”
声音小得像蚊子。
孙姨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继续织毛衣。
可那种沉默比追问更让人难熬。
白芊芊匆匆喝完粥,起身收拾碗筷。
白芊芊匆匆喝完粥,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吧。”
孙姨接过去,“你去东厢书房,周教授交代了,让你练左手速写。”
白芊芊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穿过院子。
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晨光已经洒记了书桌。
教案整齐地码在桌角,钢笔插在墨水瓶里,笔尖闪着金属的光泽。
窗台上那盆文竹又长高了些,翠生生的。
她在他常坐的圈椅上坐下。
椅垫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还有那股清苦的皂角香。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教案。
最新一页上是他刚劲的字迹:“左手速写,一小时八百字。”
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
她拿出钢笔,灌记墨水。
铺开草稿纸,开始抄写古文。
左手握笔不习惯,字迹歪歪扭扭的,像爬行的蚂蚁。
写记一行就要停下来,活动一下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鸟在叫。
一声,又一声,清脆悦耳。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渐渐专注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旋律。
写了多久不知道。
直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她才停笔。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记了字,虽然丑,但确实写记了三页。
她数了数字数,刚过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