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额完成了。
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窗外的枣树上。
枝桠光秃秃的,在蓝天下勾勒出遒劲的线条。
院子里传来推门的声音。
她的背脊瞬间绷直。
脚步声穿过院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是周叙。
她慌乱地坐直身子,拿起笔假装还在写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痕迹。
门被推开了。
周叙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本书。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清明冷静。
“写了多少?”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白芊芊把草稿纸递过去。
他接过来,低头查看。
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歪扭的字迹,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完了,他把纸放回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下午继续。”
“是。”
白芊芊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余光瞥见他走向书架,抽出几本书,又放回去。
动作从容,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的吻从未发生。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剪干净的指甲。
那只手昨晚抚过她的脸颊,握过她的手,还……
她猛地收回视线。
脸颊又开始发烫。
周叙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沉。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桌面上那道墨水痕迹。
“脸怎么还红?”他忽然问。
白芊芊浑身一僵。
“可……可能还有点烧。”她小声说,声音发颤。
周叙没说话。
他走到书桌旁,俯身。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白芊芊屏住呼吸,看着他伸出手,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微凉的触感。
她的睫毛颤了颤。
“不烧了。”他收回手,直起身,“下午加练一篇作文。”
“题目是什么?”
“《距离》。”
白芊芊愣住了。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像藏着旋涡,要把人吸进去。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周叙没再说话,转身出了书房。
脚步声穿过院子,渐渐远去。
白芊芊瘫坐在圈椅上,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桌面上那道墨水痕迹,慢慢伸出手指,沿着痕迹描摹。
距离。
她该怎么写?
午饭时,孙姨让了红烧排骨。
酱汁熬得浓稠,排骨炖得软烂,筷子一戳就脱骨。
白芊芊却没什么胃口,小口小口扒着米饭,偶尔夹一根青菜。
周叙坐在对面,吃得慢条斯理。
他夹了一块排骨,仔细剔掉骨头,把肉放进碗里。
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细嚼慢咽。
白芊芊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已的碗。
“下午我回学校。”
周叙忽然开口,“晚上有课,不用等我吃饭。”
孙姨应了一声。
白芊芊点点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作文写好放书桌上。”
他继续说,声音平静,“我回来检查。”
“是。”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周叙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教养。
擦完了,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走了。”
“我走了。”
他转身朝屋外走去。
白芊芊看着他的背影。
深灰色的中山装挺括服帖,衬得肩背笔直。
阳光从格栅门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门帘掀开,又落下。
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
空气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白芊芊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已一直屏着呼吸。
她放下筷子,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
“再吃点。”孙姨说,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白芊芊勉强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
白芊芊起身帮忙,被孙姨拦住了。
“你去歇着,病刚好。”
孙姨说着,麻利地收拾碗筷。
白芊芊没坚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孙姨忙碌的背影。
水龙头哗哗响着。
泡沫在水槽里堆积,又慢慢破掉。
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在青砖灶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有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
“芊芊。”
孙姨忽然关了水龙头。
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抹布。
目光落在白芊芊脖颈处,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探询的眼神又来了,比早上更直接。
白芊芊下意识后退一步。
手捂住了脖子。
孙姨走过来,脚步很轻。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脖子上……那红印子……”
话没说完。
白芊芊的脸瞬间白了。
手指紧紧攥着衣领,指节泛白。
她想解释,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是不是……”孙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迟疑,“周教授他……”
话音戛然而止。
院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踏进院子,不疾不徐,是周叙独有的节奏。
他折返回来取文件,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穿过院子,走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住了。
目光落在白芊芊陡然煞白的脸上。
空气凝固了。
孙姨的手僵在半空,抹布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白芊芊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见周叙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她脖颈处。
那里,高领毛衣的领子松了些。
淡红色的印记露出来一角。
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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