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晚安很轻。
白芊芊立在原地,看着周叙转身走回书桌后的背影。
台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隔断了视线。
接下来的三天,周叙没再出现。
第一天,白芊芊吃过早饭就坐在书房,翻开俄文资料。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像天书,她看得眼睛发花。
笔尖在稿纸上悬了很久,才勉强译出几行。
孙姨送茶水进来,见她皱着眉,轻声说:“周教授出差了,过几天回来。”
白芊芊“嗯”了一声,没抬头。
心里却空了一下。
第二天,翻译进度更慢了。
她译到一段专业术语,翻遍词典也找不到准确译法。
笔尖在纸上戳出几个墨点,最后还是空着。
窗外的阳光从东移到西,纸页上只多了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傍晚,孙姨收走冷掉的茶水,欲又止。
“周教授说,”孙姨临走前顿了顿,“让你慢慢来,不要着急。”
白芊芊点点头,手指攥紧了笔杆。
第三天,她熬到深夜。
台灯的光晕染黄了稿纸,俄文字母在眼前晃动。
她撑着头,眼皮越来越沉。
词典摊开在面前,页边卷起毛边。
不知什么时侯,睡着了。
脸枕着词典硬硬的封面,呼吸轻浅。
梦里好像回到了考场,铃声急促,笔尖在纸上飞舞。
然后画面一转,是他站在槐树下抽烟的背影,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有什么轻轻抽走了她脸下的词典。
动作很缓,怕吵醒她。
接着,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呢料的质地,带着清冽的皂角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白芊芊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朦胧里,看见周叙站在桌前。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肩头沾着夜露,风尘仆仆。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有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正低头看她翻译的稿子。
眉头微微蹙着。
“吵醒你了?”他声音沙哑。
白芊芊瞬间清醒,慌忙坐直。
披着的外套滑落肩头,她伸手去拉,指尖碰到还带着他l温的布料。
“没……没有。”她小声说。
周叙没看她,目光仍停在稿纸上。
周叙没看她,目光仍停在稿纸上。
手指翻过一页,停在某处,用红笔轻轻划了一道。
“这里,”他开口,声音低缓,“术语用错了三个。”
白芊芊的心提了起来。
周叙放下笔,忽然俯身。
手臂撑在桌沿,将她圈在椅背和他身l之间。
稿纸被拿到她眼前,他的指尖点着第一处错误。
“这个词,”他声音近在耳畔,“不是‘催化剂’,应该译作‘触媒’。”
他的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拂过她耳廓。
白芊芊浑身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披着的外套。
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混着风尘的凉,和一丝疲惫的倦。
“第二处,”他指尖下移,“‘反应速率’译错了,俄文里这个词专指‘酶促反应速率’。”
他的呼吸扫过她侧脸。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在灯光下的阴影,还有镜片后眼底细细的血丝。
他的目光专注在稿纸上,侧脸线条清晰冷峻。
可白芊芊分明看见,他视线扫过她颈间时,眸光沉了沉。
那里,吻痕已经淡了。
只剩很浅的印子,像花瓣褪色后的痕迹。
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能看出轮廓。
她的脸慢慢红了。
“第三处,”周叙的声音将她拉回,“这个句式,你译反了。”
他拿起笔,在稿纸空白处写下一行俄文。
又写下对应的中文。字迹刚劲,笔画清晰。
“看这里,”他侧过头,目光与她平视,“俄语的语序和中文不通,主语在后。”
他的眼睛很深。
镜片后的眸光专注,却像藏着什么。
白芊芊屏住呼吸,努力看着那些字,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
他靠得太近了。
近得她能闻到他大衣上夜露的气息,能看见他喉结随着说话微微滚动。
他的手臂还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专心。”他忽然说。
声音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白芊芊慌忙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稿纸上。
可那些字像在跳舞,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周叙直起身。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专业词典。走回来,放在她面前。
“查这本,”他说,“你用的那本太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