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喘着气,手指攥紧了被角。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已慌乱的心跳。
她点点头,又想起黑暗中他未必看得清,便小声“嗯”了一声。
周叙的身影在床沿的阴影里,只有窗外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肩线的轮廓。
周叙的手指还停在她额前。
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拂开她被冷汗黏在额上的碎发。
动作很缓,带着与她此刻慌乱完全不符的从容。
白芊芊慌忙坐起身。
被子随着她坐起的动作滑落肩头,棉质的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光线太暗,其实看不太清,但周叙的目光似乎在她颈间停顿了一瞬。
那里,之前留下的淡红印记已经消退,只剩极浅的一点影子,像花瓣褪色后的残痕。
白芊芊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抬手去拉衣领。
指尖碰到颈侧皮肤,有些烫。
雨声渐密。
白芊芊拉高被子,把自已裹紧。
她小声问:“教授怎么在这里?”
周叙收回手,身l往后靠了靠,隐进更深的阴影里。
只能看见他镜片偶尔反射的微光,还有那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听见你喊了一声。”他说得平淡,“过来看看。”
其实他在书房坐了半宿。
雨声吵得他心烦,烟抽了半盒,稿纸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海里总浮现她憋红脸的模样,还有她问“如果有人真心喜欢您呢”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然后他听见她房间传来细碎的惊叫。
走过来时,她正蜷缩在床上发抖,额发湿透,像只受惊的幼兽。
“梦见什么了?”他语气很淡,像随口一问。
白芊芊却答不上来。
梦里那个女人回头诡异一笑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但她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太在意?
周叙等了几秒,见她咬着唇不说话,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倦意。
“吓到了?”他问,伸手按亮了床头那盏小灯。
暖黄的光晕瞬间漫开,驱散了黑暗。
白芊芊这才看清,周叙只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清瘦的锁骨。
他眼镜后的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倦色。
“我……”白芊芊攥紧被角,声音很小,“梦见护城河。”
周叙神色未变,只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许薇薇?”他问。
白芊芊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就是,水很黑,很多人围着看。”
她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周叙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伸手,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她下巴。
动作自然得像让过千百遍。
白芊芊僵着身子不敢动。
“一个疯子而已,”
“一个疯子而已,”
周叙收回手,说得轻描淡写,“也值得你让噩梦。”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您以前……”她鼓起勇气,“经常遇到这种事吗?”
周叙似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疯子我见过不少,”他说,“但像她那样偏执的,不多。”
他省略了一些事。
比如许薇薇不止跳过河,还曾拿着刀片在他面前划破手腕。
鲜血滴在周家老宅的青砖地上,她笑得癫狂,说这样他就永远忘不掉她了。
他确实没忘。
但记住的只有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警卫员拖走她时,她尖利的哭喊。
麻烦。
他当时只想到这个词。
白芊芊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觉得心头发紧,像被什么攥住了。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被子里绞来绞去,终于还是小声问出来:
“那您……喜欢什么样的?”
问完她就后悔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冒失了。
周叙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心思。
白芊芊被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垂下眼睫。
她生得极好看,眉眼温婉,肌肤在昏暗里依旧透着细腻的白,垂眸时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带着一种怯生生的柔美。
良久,他才开口。
“我只喜欢我想要的。”
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
白芊芊心头一跳。
想要什么?要得到什么?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雨好像小了些,檐下的滴水声变得规律。
嗒,嗒,嗒,像心跳。
周叙忽然俯身。
白芊芊下意识往后躲,脊背却已抵住床头,无路可退。
他的气息笼罩过来,清冽的茶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雨夜的潮湿。
太近了。
他的唇擦过她耳尖。
只是一触即分,温热的气息却烫得她浑身一颤。
耳尖瞬间就红了,那股热意迅速蔓延到脸颊、脖颈,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比如……”他低笑,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膜,“现在,很想吻你。”
白芊芊僵住了。
呼吸停滞,心跳却疯狂鼓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