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三天,周叙果真提起行程。
“收拾两件衣服。”
早饭时他放下报纸,语气寻常,“明天去沪上。”
白芊芊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碗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她低头舀了一勺,声音轻轻的:“去几天?”
“三四天。”周叙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睛,“有个会。”
他没说是什么会,她也没敢多问。
直到次日上午,火车站软卧包厢的门被乘务员轻轻合上,周叙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她面前。
“会议资料,看看。”
白芊芊接过来,纸袋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她抽出里面的文件,厚厚一叠,中俄文对照。
扉页上印着“沪上国际前沿物理研讨会”的字样。
下方列着一串与会学者名单,周叙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指尖有些发凉。
她抬头,看向对面正整理袖口的男人。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西装,更显气质了。
“我……”她声音发紧,“真的作为您的翻译助理参会?”
周叙抬眸,视线从镜片后投过来,平静无波:“不然呢?”
白芊芊翻动着资料,俄语专业词汇密密麻麻。
她才跟周叙学了不到两个月的俄语,日常对话尚且生涩,这种国际级别的学术会议……
“我俄语才刚入门。”
她老实说,指尖蜷了蜷,“怕给您丢人。”
火车驶出站台,窗外景物开始流动。
周叙身l往后靠了靠,背脊贴着软卧的隔板。
包厢空间不大,两人对坐,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我说,你记。”他语气平淡,“当练手。”
白芊芊怔了怔。
“您是说……您现场翻译,我只负责记录?”
“嗯。”
他答得简单,却让白芊芊心头那根弦松了松。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既然他自已能翻译,何必多此一举带她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回去。
火车轧过铁轨接缝处,发出规律的哐当声。
周叙从公文包里又取出几页稿纸,低头看了起来。
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浅金。
白芊芊悄悄打量他。
他看东西时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握着钢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
这样的侧影,她在书房见过无数次。
每次她临摹字帖时,他就坐在对面看书或写稿。
偶尔抬头,会指点她某个笔画的写法。
他的手覆上来,握着她的手指纠正姿势。
他的手覆上来,握着她的手指纠正姿势。
那触感,她每次想起来,指尖都会微微发麻。
“看什么?”
他突然出声,视线还落在稿纸上。
白芊芊慌忙低头,耳根烧了起来:“没……没什么。”
周叙抬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停顿一瞬,唇角似乎弯了弯,又很快压平。
“资料看完了?”他问。
“还没……”
“那就继续看。”
他不再说话,重新低头看稿。
白芊芊捏着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跳得太快,撞得胸口发闷。
这一路,车厢里都很安静。
周叙除了偶尔起身倒水,几乎没怎么动过。
白芊芊起初还绷着神经,后来实在困了,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时身上多了条薄毯。
她怔怔地抱着毯子,上面有淡淡的檀香混着茶香。
是他的味道。
对面座位空了。
她掀开毯子起身,拉开包厢门,看见周叙正站在过道尽头的窗前抽烟。
窗外是江南水乡的黄昏,稻田、小河、白墙黛瓦在暮色里连绵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