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缓缓上升。
黄铜栅栏门映出两人的身影,一高一低,隔着适当的距离。
白芊芊盯着楼层指示灯,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周叙站在她斜后方,手里拎着两只小皮箱。
“叮——”
五楼到了。
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壁灯是昏黄的,墙上挂着西洋油画,画框边缘的鎏金已经有些斑驳。
周叙走在前面,皮鞋在地毯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
房卡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客厅比白芊芊想象的大。
吊顶很高,垂着水晶枝形吊灯。
沙发是墨绿色的丝绒,茶几上摆着白瓷花瓶,插着几枝新鲜的百合。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百合的香。
周叙将行李箱放在门边。
他走到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
套房的结构很旧式,客厅与卧室之间是一道厚重的雕花木门,门敞着,能看见里面铺着暗红色床罩的四柱床。
“你睡卧室。”
他说得自然,像在分配工作任务。
白芊芊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外套下摆。
她点点头,小声说:“好。”
周叙没再说话。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绒布窗帘。
窗外是沪城的夜景。
霓虹灯的光透过玻璃,在他侧脸上投下流动的色彩。
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烟放了回去。
“整理一下行李。”他没回头,“半小时后下楼吃饭。”
白芊芊这才挪动脚步。
她提起自已的小箱子。
是周叙给买的,浅棕色牛皮,很轻巧。
走进卧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叙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从皮箱里取出厚厚一叠文献,低头看了起来。
客厅的台灯亮着,在他周围圈出一片暖黄的光晕。
他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
白芊芊轻轻合上卧室门。
门很沉,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卧室比客厅小一些,但依旧宽敞。
四柱床挂着暗红色的帷幔,梳妆台上有面椭圆形的镜子,映出她泛红的脸。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软,老式弹簧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软,老式弹簧发出细微的声响。
打开行李箱。
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是她昨天熬夜熨好的。
最底下压着那本俄语词典,书页已经有些卷边。
她将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橱,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挂到最后一件时,她顿了顿。
箱子里还有个小布包,是她临走前塞进去的。
里面是母亲给缝的护身符,还有她偷偷带的几颗水果糖。
她拿起布包,指尖碰到箱底另一个硬物。
不是她的东西。
白芊芊愣了愣,俯身去看。
周叙的皮箱敞开着,就在她的箱子旁边。
可能是刚才放行李时挨得太近,又或者……是他故意放的。
她看见他的箱子里,除了厚厚的文件和几件衬衫,还有两个油纸包。
纸包没有完全合拢,露出里面杏脯的深褐色。
是她上次随口说过喜欢吃的那个牌子,县城供销社才有卖。
旁边还躺着一本薄薄的小书。
俄语童话集。
封面上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瘦劲有力:“睡前读物。”
白芊芊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本书,盯着那行字。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温热的,酸涩的,又带着一丝甜。
像小时侯发烧时,母亲喂她的那勺蜂蜜水。
窗外传来电车的叮当声。
她猛地回过神,慌忙将布包塞回箱子,合上箱盖。
动作太急,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客厅里,翻书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然后又继续响起。
-
晚饭是在宾馆餐厅吃的。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闪闪发亮。
来了七八位学者,都是这次会议的参与者。
周叙被让到主位旁边,白芊芊挨着他坐。
席间谈的都是学术话题。
俄语、英语、中文夹杂,讨论着白芊芊听不懂的公式和理论。
她低着头,小口吃着盘子里的煎鳕鱼。
鱼肉很嫩,但她尝不出味道。
偶尔有人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好奇。
周叙会在这时自然地开口,将话题引回学术上。
他说话时语速平缓,用词精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在打拍子。
一次服务员上来汤时,不小心碰倒了白芊芊手边的水杯。
水洒了一点在桌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