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静。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下巴抵着她发顶。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亲密到白芊芊能听见自已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然后,他松开了手。
很突然。
像刚才那个拥抱只是她的错觉。
周叙转身走向窗边,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打火机“咔嗒”一声,橘红的火光映亮他半边脸。
他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在月光里散开成青灰的薄雾。
白芊芊还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红,眼睛里有未褪的慌乱。
她抬手理了理睡袍领口,指尖碰到锁骨,皮肤还留着他呼吸的温度。
窗外是沪城的不夜天。
远处外滩的灯火星星点点,近处的街灯昏黄。
偶尔有车驶过,灯光透过百叶窗,在客厅地板上划过一道又一道光影。
周叙背对着她。
深灰色睡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肩线却依旧挺直。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勾勒出他清瘦的背影,和垂在身侧夹着烟的手。
“明天会议最后一天。”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结束后想去哪里?”
白芊芊愣了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袍腰带,脑子里闪过许多地方,都是她向往的。
外滩、城隍庙、南京路。
可最后,她轻声说:
“听说沪城静安寺很灵验……我想去烧柱香。”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静了。
只有窗外远远的车流声,和偶尔传来的轮船汽笛。
周叙没立刻回答,他吸了口烟,看着窗外,侧脸在月光和阴影里明明灭灭。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才转身,把烟摁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烟雾还在他周身缭绕,让他的表情笼在一层朦胧里。
“好。”
就一个字。
白芊芊看着他走回沙发,重新拿起文献。
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他又变回那个冷静疏离的周教授。
“去睡吧。”他说,目光没从文献上移开,“明早还有闭幕式。”
白芊芊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叙坐在灯下,侧脸专注。
台灯的光晕染开他轮廓的边缘,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冷白的光。
他提笔在文献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她轻轻推开门。
门合上时,靠在门后舒了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心跳还是很快。
——
第二天闭幕式结束得早。
会场里学者们互相道别,约着下次研讨会再见。
白芊芊跟在周叙身边,帮忙收拾资料。
几位老教授过来寒暄,邀请周叙晚上参加送别宴。
“不了。”周叙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还有安排。”
“叙啊,什么事这么急?”李教授笑眯眯地问,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白芊芊。
周叙没回答,只是合上公文包。
“私事。”他说。
走出酒店时是下午三点。
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周叙没叫司机,自已去停车场开了车出来。
是辆黑色的轿车,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白芊芊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还有他身上的雪松香。
周叙发动车子,动作熟练地打方向盘,驶入车流。
沪上的街道熙熙攘攘。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报童在街角叫卖报纸,穿旗袍的女士撑着阳伞走过。
热闹,但也疏离。
车子驶过繁华的南京路,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梧桐树荫浓密,阳光被筛成细碎的金斑,在车前窗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