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京的火车是早晨七点十分。
白芊芊拖着行李箱走进站台时,周叙已经在那儿了。
他站在车厢门口,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份晨报在看。
晨光从玻璃顶棚斜斜照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侧脸线条干净清冷。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帘。
“来了。”
声音很淡,像初冬早晨的薄霜。
白芊芊轻轻点头,提着箱子上了车。
周叙收了报纸,跟在她身后走进车厢。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软卧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芊芊把箱子放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叙坐在对面,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
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沪城渐渐后退,高楼、街道、梧桐树,最后都变成模糊的色块。
白芊芊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的带子。
周叙打开一个文件,开始工作。
白芊芊抬眼看他,他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神情专注,仿佛昨晚停车场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那本俄语童话被她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小桌板上。
硬壳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泛白。
她翻开书页,视线落在那些熟悉的字母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对面。
周叙正在修改一篇论文。
密密麻麻的公式像天书,他看得很快,偶尔停下来写几个字。
侧脸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白,下颌线绷得很紧。
白芊芊低下头,强迫自已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列车驶过田野,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冬麦田,枯黄中泛着些微的绿意。
偶尔有村庄掠过,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
周叙抬起手示意,要了两杯茶。
瓷杯放在小桌板上,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他递给她一杯,指尖没有碰到她的手。
“谢谢。”白芊芊小声说。
周叙没应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回文件上。
就这样一路无。
五个小时的车程,白芊芊把通一页书看了十几遍,却不知道讲了什么。
周叙处理完论文,又打开另一份文件,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眉头偶尔微微蹙起。
下午一点,列车驶进北京南站。
周叙收起案台上的文件,动作利落。
白芊芊也把书塞回包里,拉上拉链。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随着人流往外走。
站台上人声嘈杂。
站台上人声嘈杂。
周叙走在前面,白芊芊拖着箱子跟在后面。
他走得不算快,但也没有等她,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背影挺拔而疏离。
出站口,孙姨已经在等了。
看到他们,孙姨笑着迎上来:“路上辛苦了。”
她接过白芊芊的箱子,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笑容里带着些试探的意味。
周叙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白芊芊,只是对孙姨说:“送她回奶奶那儿。”
声音很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公事。
白芊芊抬起头看他。
他侧着脸,目光落在远处的出站口。
金丝眼镜反射着站内的灯光,看不清眼底情绪。
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奶奶想你了。”周叙终于转过头,视线淡淡扫过她,“回奶奶那住段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抬手看了看表。
“我还有个会。”他对孙姨点点头,“车留给你们,我打车走。”
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白芊芊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
大衣的颜色在灰色人潮中格外醒目,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走吧,芊芊。”孙姨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白芊芊回过神,点点头。
车上,孙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
“这次去沪城,还顺利吗?”孙姨试探着问。
“嗯。”白芊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很轻,“挺顺利的。”
孙姨欲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
车开到陈奶奶住的胡通口,进不去了。
白芊芊自已提着箱子往里走,石板路坑坑洼洼,轮子磕磕碰碰。
傍晚的胡通很安静,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
陈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看到白芊芊,老人眼睛一亮:“芊芊回来啦!这几天我可想你了。”
白芊芊放下箱子,快步走过去蹲在奶奶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芹菜:
“奶奶,我来。您坐着歇会儿。”
陈奶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饭。”白芊芊低头择菜,芹菜梗在指尖断开的清脆声响。
陈奶奶看着她麻利的动作,眼里记是慈爱。
这个从乡下来的姑娘,虽然话不多,但让事勤快细心,照顾她很周到。
这半年来,她已经把芊芊当成自家孩子看待。
沉默了一会儿。
陈奶奶择了几根菜,忽然轻声问:“芊芊,这段时间跟叙住四合院,他……对你还好吧?”
白芊芊手指一顿。
芹菜叶在指尖捻了捻,染上一点青绿的汁液。
她垂下眼,声音平静:“周教授挺忙的,抽空会帮我辅导。”
她垂下眼,声音平静:“周教授挺忙的,抽空会帮我辅导。”
话到这里便止住了,像是不愿深谈。
她低头继续择菜,手指捏着菜叶。
陈奶奶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看不出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涌动的暗流。
叙那孩子从小到大对谁都冷淡,可看芊芊的眼神不一样。
芊芊呢,懂事得让人心疼,明明心里有,却从不敢表露。
“芊芊啊,”陈奶奶轻声说,“在奶奶这儿,你就是自家孩子。别总把自已当外人。”
白芊芊眼眶一热。
她点点头,继续择菜,动作又快又稳。
芹菜叶一片片落进盆里,青翠的颜色映着她白皙的手指。
晚饭后,白芊芊帮奶奶收拾碗筷。
水龙头流出的水冰凉刺骨,她仔细洗着碗,手指冻得微微发红。
厨房的灯光昏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夜色。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
平静得让白芊芊心慌。
周叙一次也没来过。
第一天没有,第二天没有,第三天还是没有。
陈奶奶偶尔会看着胡通口发呆,然后轻轻叹气。
白芊芊装作没看见,每天按时起床,照顾奶奶起居,让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