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愣住。
指尖还捏着稿纸一角,墨迹未干,在闪电的白光里泛着潮润的暗色。
心跳快得撞着胸口,她几乎能听见那咚咚的响声。
院门口那道人影动了。
黑伞微抬,伞沿下露出清晰的下颌线,还有那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上溅了雨珠,在偶尔亮起的电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朝院里走来。
皮鞋踩过青石板上积起的水洼,发出轻微的声响,混在雨声里,却格外清晰。
白芊芊慌得站起身,手里的稿纸被她下意识藏到身后,脊背抵着冰凉的桌沿。
指尖沾了未干的墨,在昏暗中洇开一小片湿痕。
周叙走到屋檐下。
收了伞,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在脚边积成一滩。
他站在门外半步,没立刻进来,只是抬眼看向她。
屋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光晕昏黄,勉强照亮她半边脸庞。
湿发还贴在鬓边,衬得皮肤愈发白,嘴唇却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裹着雨夜的潮气。
白芊芊喉咙发紧:“……正要睡。”
话出口才觉不妥——
既是要睡,怎么还点着灯坐在桌边?
周叙目光往下扫了扫。
桌上散着稿纸,煤油灯的光将纸面照得半透明,隐约能看见上面红色的批注。
他眼神深了些,迈步走了进来。
屋里顿时显得更小。
他个子高,一身黑色呢大衣还沾着湿气,带着室外的寒凉。
白芊芊下意识往后退,脚跟却撞到床沿,退无可退。
周叙走到桌边。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白芊芊指尖蜷了蜷,纸页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他忽然伸手。
不是朝她,而是探向桌角。
那里露出半张纸,边缘还压在她刚才慌乱中没藏好的稿纸堆下。
白芊芊想拦,已经来不及。
他抽出了那张纸。
正是她方才临摹他字迹的那一页。
上面是他批注的红字,旁边却有铅笔细细描摹的痕迹,一遍又一遍,将那笔锋走势描得几乎透纸。
周叙垂眸看着。
煤油灯的光在他眼镜片上跳跃,看不清眼神。
屋里静得只有雨声,还有她压抑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声音很平,却像带着钩子:“临摹我的字?”
白芊芊脸颊瞬间烧起来。
“我……我只是练字……”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