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白芊芊去滇南的日子了。
火车在深夜抵达滇南边境小站。
白芊芊拎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绿皮车厢,站台上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味,远处群山黑影幢幢。
她捏紧了手里那张薄薄的介绍信。
周叙那句话还在耳边滚烫地烧着。
他说他会疯。
白芊芊闭了闭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心底。
来接人的军卡已经在站外等着。
车上已经坐了好几个兵,迷彩服洗得发白,面孔年轻黝黑。
看到她上来,车厢里静了一瞬。
白芊芊穿着浅蓝色的棉布上衣,皮肤白得在昏暗里也晃眼。
跟这辆灰扑扑的军卡格格不入。
她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行李抱在怀里。
车子很快发动,驶入漆黑的盘山路。
颠簸得厉害。
胃里翻搅着,她攥紧车斗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旁边一个女兵递过来半壶水。
“喝点,路还长。”
声音干脆,带着北方口音。
白芊芊接过,轻声道谢。
那女兵借着车尾摇晃的光打量她,笑了笑:“娇滴滴的,来这儿受罪?”
语气倒没有恶意。
白芊芊抿了口水,没说话。
女兵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知道上个月三号营房死了个女兵不?”
白芊芊握着水壶的手顿了顿。
“训练时失足,从崖上摔下去的。”女兵声音更低了,“说是意外,可谁知道呢……这地方,死人不是稀奇事。”
夜风灌进车斗,带着深山的寒气。
白芊芊握紧水壶,冰凉的铁皮贴着掌心。
军卡在盘山路上颠簸了整整十个小时。
天色从漆黑转为灰蒙,再透出蒙蒙亮。
白芊芊靠在车斗边,浅蓝色的衣襟沾了灰土,脸颊被晨露打湿。
终于,车子驶入一道戒备森严的营门。
四周骤然开阔。
群山环抱的谷地里,一排排营房整齐排列。
远处靶场传来零星的枪声,空气里飘着硝烟和泥土混杂的气味。
训练营到了。
她跟着其他人跳下车,脚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微微发软。
一个穿着迷彩背心的教官走过来,手里拿着花名册。
目光扫过这群新来的,在白芊芊脸上顿了顿。
“列队!”声音粗粝。
白芊芊迅速站进队列,背脊挺得笔直。
教官简单训了几句话,无非是服从命令、吃苦耐劳。
最后指了指西侧那排竹木结构的营房。
“女兵,三号宿舍。”
“半小时内整理内务,听到哨声集合训练!”
队伍解散。
白芊芊拎着行李朝三号宿舍走。
白芊芊拎着行李朝三号宿舍走。
营房很简陋,竹片和木板搭成的屋子,墙上刷着白灰。
门口贴着褪色的红纸标语——
“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她推开门。
屋里摆了四张上下铺,铁架子床漆皮剥落。
靠窗的下铺已经有人,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另外三个女兵正在收拾东西。
一个短发圆脸的女兵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
“新来的?”
声音清脆,带着南方软糯的口音。
白芊芊点头。
那女兵笑出两颗虎牙,拍了拍自已上铺的空位。
“睡我上头吧!我叫林小梅,湘南来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靠窗那个下铺……别碰。”
白芊芊看向那铺位。
草垫上隐约有片深色痕迹,洗不干净似的。
“上个月摔死的那个女兵,原来就睡那儿。”林小梅声音更低了,“她们说……半夜有时能听见哭。”
白芊芊没说话,把行李放到上铺。
浅蓝色的棉布衫在昏暗的营房里显得格外干净,干净得扎眼。
靠窗下铺的女兵慢悠悠坐起身。
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眼生得艳丽,眼尾微微上挑。
正低头用一枚小锉刀修指甲,动作慢条斯理。
她抬眼,目光落在白芊芊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