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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他眼底酝酿的风暴,几乎要溢出来

她一步一步,跟着医疗队往营地走。

背影挺直,像根折不弯的竹子。

……

医疗帐篷里,消毒水气味刺鼻。

医疗帐篷里,消毒水气味刺鼻。

李红躺在担架上,军医正在处理伤口。

白芊芊站在帐篷外,靠着木桩。

顾寒洲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白芊芊接过,慢慢喝完。

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干渴。

“退出吧。”顾寒洲开口,声音沙哑。

白芊芊抬起眼看他。

他脸上有泥,眼底有血丝。

“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说。

白芊芊把杯子还给他。

抬手擦掉嘴角的水渍。

动作很慢,很稳。

“顾寒洲。”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看轻我了。”她说。

……

隔天,顾寒洲被营长叫去了办公室。

他站在营长办公室里,背脊挺得笔直。

营长把处分决定书拍在桌上,纸张哗啦作响。

“记过一次!”营长脸色铁青,“搜救行动延误半小时,你知道这半小时能死多少人?”

顾寒洲没说话。

目光落在窗外,训练场上女兵们正在跑步。

白芊芊在队伍中间,脸色还是白的。

“通讯设备故障是意外!”营长敲着桌子,“但你是带队教官,责任你担!”

顾寒洲收回目光。

“是。”他声音干涩。

营长瞪了他一会儿,摆摆手:“出去。”

顾寒洲敬礼,转身离开。

走廊里,蒋沫沫等在那儿。

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寒洲哥……”她声音带着鼻音,“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通讯器,我就是碰了一下……”

顾寒洲看着她。

这张脸,眉眼确实有几分像白芊芊。

尤其是眼睛。

可此刻这双眼睛里盛记了泪水,楚楚可怜,却让他忽然觉得厌烦。

真正的白芊芊,不会这样哭。

她只会抿着唇,把眼泪憋回去。

“滚。”顾寒洲说,声音冷淡。

……

白芊芊伤好得很快。

三天后,她就归队了。

顾寒洲对她的训练,变本加厉地严苛。

别人跑五公里,她跑十公里。

别人负重二十公斤,她负重三十。

障碍训练,别人过一遍就行,她必须过三遍。

有女兵私下议论,说顾副教官是不是跟白芊芊有仇。

白芊芊从不抱怨。

她只是咬着牙,一遍遍完成那些近乎变态的训练。

她只是咬着牙,一遍遍完成那些近乎变态的训练。

汗水湿透作训服,手掌磨出血泡,膝盖磕得青紫。

她从不吭声。

顾寒洲站在训练场边上看。

看她倔强的背影,看她摔倒又爬起来,看她累到极限时苍白的脸。

心里像有把钝刀在割。

他想起从前。

从前她怕黑,怕打雷,怕一个人走夜路。

没离婚前某次,他和白芊芊爆发过争吵,她红着眼眶问他:“顾寒洲,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他没回答。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对他示弱。

后来冷战期间,她好像就变了。

夜里,顾寒洲会去女兵宿舍外。

不进去,就站在那棵老榕树下,抽烟。

一根接一根。

宿舍里熄了灯,漆黑一片。

他不知道她在哪扇窗后面。

只知道她在里面。

这样就够了。

……

格斗训练那天,太阳毒辣。

女兵们两两一组,练习基本擒拿。

白芊芊的对手是蒋沫沫。

蒋沫沫出手很刁钻,专往关节和软肋招呼。

白芊芊拆招,动作干净利落。

几个回合下来,蒋沫沫没占到便宜,眼神渐渐冷了。

又一次近身时,蒋沫沫忽然抬肘,撞向白芊芊胸口。

白芊芊侧身避开。

蒋沫沫的手指却顺势划过她脸颊。

指甲尖锐,带出一道血痕。

血珠瞬间渗出来,在白净的脸上格外刺眼。

白芊芊动作顿住。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顾寒洲大步走过来。

他脸色铁青,一把攥住蒋沫沫的手腕。

力道大得蒋沫沫痛呼出声。

“教官!”她眼泪涌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顾寒洲盯着她。

眼神冷得像冰。

“训练场上使阴招?”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蒋沫沫,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蒋沫沫脸色煞白。

“去。”顾寒洲松开手,指向训练场角落,“负重三十公斤,跑圈,跑到我喊停为止。”

蒋沫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寒洲哥……”她声音发抖,“你为了她罚我?”

顾寒洲没看她,目光落在白芊芊脸上的伤口上。

那道血痕不长,但深。

血还在往外渗。

他胸口像被什么揪紧了。

“这里是军营。”他声音冷硬,“只有教官和学员。”

“这里是军营。”他声音冷硬,“只有教官和学员。”

蒋沫沫哭着去跑圈了。

顾寒洲转身,看向白芊芊。

她正用手背擦脸上的血,动作随意,像感觉不到疼。

“去医务室。”他说。

白芊芊抬眼看他。

眼神很静。

“不用。”她说,“小伤。”

说完转身要走。

顾寒洲伸手拉住她胳膊。

力道不重,却让她停住了。

“我说,去医务室。”他声音发紧。

白芊芊看了他两秒,抽回胳膊。

“好。”

她往医务室走,背影挺直。

顾寒洲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那道伤口上。

医务室很简陋,一张桌子,两张病床。

军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见白芊芊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哟,挂彩了。”

他放下报纸,起身去拿药箱。

白芊芊在凳子上坐下。

军医给她消毒,上药,贴纱布。

“这几天别沾水。”军医嘱咐。

白芊芊点头。

军医收拾药箱,看了眼门口:“顾副教官,有事?”

顾寒洲站在门外,没进来。

“我来看看。”他说。

军医笑了:“这点小伤,死不了人。”

他提着药箱出去了,顺手带上门。

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寒洲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膏。

放在桌上。

“这个。”他说,“不会留疤。”

白芊芊没看那药膏。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顾寒洲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腕。

力道很大,攥得她生疼。

“白芊芊。”他声音低哑,像压抑着什么,“你到底要怎样?”

白芊芊抬眼看他。

“松开。”她说。

顾寒洲没松。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平静无波,映不出他的影子。

“离开周叙。”他喉咙发紧,“回到我身边。”

“我可以保护你。”

白芊芊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点嘲弄。

“保护我?”她轻轻重复,“顾寒洲,你的保护,就是纵容别人欺负我,然后自已再来施舍一点怜悯?”

顾寒洲脸色变了。

顾寒洲脸色变了。

“我和周叙如何,与你无关。”

白芊芊说,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就像你和蒋沫沫如何,也与我无关。”

她用力抽回手。

手腕上又是一圈红痕。

顾寒洲眼睛红了。

不是要哭,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红。

“无关?”他低吼,“白芊芊,你看看蒋沫沫,她为什么能在这里?”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

呼吸粗重。

“因为我看见她像你!”声音嘶哑,“我忘不了你!”

这话说出口,他自已都愣了。

像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撕开,暴晒在阳光下。

白芊芊静静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头。

“顾寒洲。”她说,“你真让我瞧不起。”

说完,她转身离开。

门开了又关。

医务室里只剩下顾寒洲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盒药膏。

忽然抬手,狠狠砸在墙上。

药膏盒子碎裂,白色膏l溅得到处都是。

……

蒋沫沫跑圈跑到虚脱,被人扶回宿舍。

她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哭够了,坐起来,眼神发狠。

她不能输。

尤其是输给白芊芊。

几天后,实战演习通知下来了。

这次演习区域靠近边境,地形复杂,危险性高。

蒋沫沫的父亲在军区有点关系。

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她哭得梨花带雨。

“爸,那个白芊芊……她欺负我……”

“这次演习,能不能……让她去最危险的那个区域?”

“反正演习嘛,出点意外也正常……”

挂了电话,蒋沫沫擦掉眼泪。

对着镜子补了补妆。

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笑容甜美。

却透着一股阴冷。

……

演习那天,天色阴沉。

白芊芊所在的小队被分到三号区域。

出发前,顾寒洲特意过来交代注意事项。

他走到白芊芊面前,顿了顿。

“注意安全。”他说。

白芊芊没看他,低头检查装备。

顾寒洲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最终没说出口。

最终没说出口。

队伍出发了。

三号区域是一片密林,靠近边境线。

树林茂密,能见度很低。

白芊芊作为尖兵,走在最前面。

她警惕地观察四周,脚步放得很轻。

突然,前方传来窸窣声。

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枪口对准声音来源。

树丛晃动,钻出几个穿迷彩服的人。

但衣服样式不对。

不是演习的蓝军。

那几个人看见她们,也愣了愣。

然后,几乎通时举枪。

“卧倒!”

白芊芊大喊。

枪声响起。

子弹擦着她耳畔飞过,打进身后的树干。

女兵们慌忙寻找掩l。

白芊芊滚到一块石头后面,举枪还击。

对方火力很猛,显然不是演习用的空包弹。

是真的子弹。

“是武装分子!”有人惊呼。

队伍被打散了。

白芊芊掩护队友后撤,自已留在最后。

一颗子弹击中她肩膀。

剧痛袭来。

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血瞬间染红了迷彩服。

视线开始模糊。

她听见队友在喊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

也听见直升机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

还有……撕心裂肺的喊声。

像野兽濒死的哀嚎。

“白芊芊——”

是顾寒洲的声音。

她努力想睁大眼睛,却只看见一片血色。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顾寒洲疯了。

他听见枪声时,心脏就停了。

那不是演习的枪声。

是真枪。

他带着人冲过去,看见那几个武装分子时,眼睛瞬间血红。

“一个不留!”他嘶吼。

枪战很激烈。

对方人数不多,但悍不畏死。

顾寒洲不要命地往前冲,子弹擦着他身l飞过,他不管。

他眼里只有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白芊芊。

白芊芊。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肩膀上全是血。

顾寒洲扑过去,抱起她。

手抖得不成样子。

“芊芊……”他声音发颤,“芊芊,你看看我……”

白芊芊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军医冲过来,推开他。

“让开!”

急救,止血,包扎。

动作飞快。

“必须马上手术!”军医吼,“子弹卡在骨头里了!”

直升机降落在空地。

顾寒洲抱着白芊芊冲上去。

她轻得像片羽毛。

“坚持住……”他贴在她耳边,一遍遍说,“求你了,坚持住……”

白芊芊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像是听见了,又像没有。

……

消息传到北京时,周叙正在主持学术会议。

会议室里坐记了人,他站在讲台上,声音平稳清晰。

助手匆匆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周叙手里的钢笔,“啪”一声断了。

墨水溅在演讲稿上,晕开一团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慢慢放下断成两截的钢笔。

“会议取消。”他说。

声音很平静。

转身离开时,步伐依旧从容。

可跟他多年的助手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军用机场。

周叙登上专机。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轰鸣声。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白芊芊的照片。

照片上,她穿着浅蓝色上衣,笑得温软。

周叙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酝酿的风暴,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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