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静静听完。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连一丝涟漪都未起。
他缓缓将烟蒂按熄在窗台的搪瓷缸里。
动作慢条斯理。
“说完了?”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比滇南深夜的山风还要冷上几分。
不远处的刘营长早已冷汗涔涔,后背的军装都被浸透。
周叙抬眼,朝他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却带压迫。
“刘营长,麻烦给我和顾教官,五分钟私人空间。”
刘营长如蒙大赦,连忙应下,带着身边的卫兵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走廊拐角。
空旷的走廊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寒洲胸膛起伏,死死盯着周叙的脸。
试图从那张清冷的面具上,找到一丝嫉妒的裂痕。
可什么也没有。
周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连情绪都沉在最底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黑色的皮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又一步。
声音清晰,敲得顾寒洲心头发紧。
“顾教官,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比了解她?”
顾寒洲下意识绷紧身l。
周叙却没动手。
他走到顾寒洲面前,微微俯身。
在顾寒洲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道:
“我知道她腰侧有颗红痣。”
顾寒洲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紧张的时侯,左手的小拇指会不受控制地蜷起来。
顾寒洲的瞳孔缩了缩。
那些细节,是他从未留意过的。
顿了顿,周叙的声音更轻了,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你猜,她在我怀里哭的时侯,叫的是谁的名字?”
最后几个字,像尖刀,狠狠扎进顾寒洲的心脏。
“你他妈——!”
顾寒洲彻底疯了。
积攒的怒火、悔恨、嫉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赤红着眼,猛地挥起拳头,带着全身的力气,朝着周叙的脸狠狠砸去!
风声凌厉。
可拳头在半空中就被截住。
周叙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动作优雅得如通闲庭信步。
“顾教官,这里是医院。”
周叙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惋惜。
“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条……”
他顿了顿。
他顿了顿。
“丧家之犬。”
说完,他甩开顾寒洲的手。
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转身要走时,步履微顿。
侧过头,余光扫过顾寒洲僵直的身影。
声音里的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别用你的脏手碰她。”
“更别用你那些不堪的回忆,玷污她。”
“你不配。”
周叙走了。
风衣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渐渐远去。
顾寒洲站在原地。
拳头还悬在半空,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
门外的夜风更烈,吹起他黑色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随行的两名警卫立刻上前,身姿笔挺。
周叙站在医院门口,目光穿过夜色,望向二楼亮着灯的监护室窗口。
收回视线,“去审讯室。”
-
审讯室。
那两个被活捉的袭击者,看见周叙进来时斯文清冷的模样,不以为意。
周叙坐下,慢条斯理地翻开档案,用流利的当地土语问了一句什么。
两人脸色骤变。
周叙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朝他们走近,俯下身,轻笑:
“谁指使的?我只问一次。”
十分钟后,两人瘫软在地,精神崩溃般供出了蒋沫沫父亲的名字,以及部分与境外勾结的线索。
周叙走出审讯室时,下起了雨。
他手里沾记血的手套被他随意地扔进垃圾桶。
守在门外的警卫员立刻上前为他撑伞。
就在此时,周叙腰间的军用加密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外公”。
两秒后,他接起。
电话那头陈怀山暴怒:
“谁让你动用专机过去的?!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周叙点了支烟,语气平静:“您让我的人去送死,我来看看,有问题吗?”
陈怀山一滞,随即更怒:“那是考验!她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配进周家的门?!”
周叙吐出一口烟圈,轻笑,只是笑意里带了点凉薄:“外公,您搞错了一件事。”
他声音陡然转冷,却依旧说的慢条斯理:
“她不是来求您认可的。是我求她留在我身边。您要考验她,可以。但让她受伤——”
他顿了顿,“您知道我最恨什么。”
陈怀山的声音低了八度:“叙,你为了个女人,要跟我翻脸?”
周叙没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