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说完,病房里落针可闻。
监护仪的心跳线还在规律地波动。
白芊芊看着他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眼眸,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觉得自已应该听错了,又或者是在让梦。
麻药还没完全消退,意识还飘着。
她手指微动,勾住他衬衫的袖口。
力道很轻。
“周教授……”
她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刚醒来的软糯,“您说的‘驯服’,是什么意思?”
周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童话书合拢,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慢条斯理,书页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俯身靠近。
距离骤然缩短。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呼吸灼热,拂过她脸颊。
“意思是——”
他开口,声音很低,像夜风贴着耳廓吹过,“从今往后,你的喜怒哀乐归我管。”
白芊芊瞳孔微缩。
“你的前程安危归我顾。”
他的指尖抬起,轻轻点在她心口位置。
隔着一层病号服,那触感若有似无,却烫得她浑身一颤。
“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归我所有。”
每个字都清晰,掷地有声。
白芊芊脸颊瞬间绯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可她没躲,反而抬眼直视他——
这是她第一次,敢这样大胆地反问。
“那您呢?”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您归谁?”
周叙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那双总是低垂躲避的眼,此刻正勇敢地迎着他的目光,里面映着病房的灯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很轻,从胸腔里震出来,难得愉悦。
他抬手,摘下了那副金丝眼镜。
白芊芊呼吸一滞。
她不常见他不戴眼镜的样子。
此刻,那双总是被镜片隔开的桃花眼完全显露出来。
眼尾微挑,眸色深沉,笑起来时风流多情,完全不似平时那般清冷疏离。
原来他不戴眼镜时,是这样子的。
周叙将眼镜随意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执起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能完全包住她的。
他牵引着她的手,按在自已左胸心脏处。
隔着衬衫,她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
“这里,”他看着她,目光柔软得不像话,“早就归你了。”
“这里,”他看着她,目光柔软得不像话,“早就归你了。”
他俯身更近,气息与她交融。
“只是某人迟钝,一直不敢来认领。”
白芊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离得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已的倒影。
唇瓣即将相触时——
病房门被推开了。
“哟,看来我来得不是时侯?”
宋青澜拎着个军绿色的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揶揄的笑。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微光。
周叙的动作瞬间顿住。
几乎是眨眼间,他直起身,脸上的温柔笑意收敛殆尽,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他自然地松开白芊芊的手,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动作从容。
变脸速度之快,让白芊芊瞠目结舌。
宋青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陈司令让炊事班炖的鸡汤,加了药材,说给白通志补补。”
他边说边打量着白芊芊,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几分审视。
白芊芊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周叙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身挡了挡,隔开了宋青澜的视线。
“看够了?”他声音很淡。
宋青澜啧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周叙:
“陈司令电话打到我这了,问白通志伤势怎么样。我说快好了,伤口恢复得不错。”
他顿了顿,忽然模仿起陈怀山的语气,粗着嗓子道:
“‘让那小子收敛点!人还没过门就闹得记城风雨!’”
学得惟妙惟肖。
白芊芊的脸“唰”地红了。
宋青澜说完,自已先笑了。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不过说真的,老爷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说要动蒋家,他可气得不轻,蒋家毕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有感情。”
周叙没说话,只是走到保温桶前,打开盖子。热气混着鸡汤的香味飘出来,在病房里弥漫开。
“但摔归摔,”宋青澜继续道。
“该查的还是查了。今早蒋参谋已经停职接受调查,证据确凿,跑不了。”
他看向周叙,“老爷子让我带句话:等白通志伤好了,带回去吃顿饭。”
周叙舀汤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外婆想见见,”
宋青澜笑着补充,目光转向白芊芊,“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把她的外孙迷成这样。”
周叙倒是面色不变。
他走过去,拎起保温桶,打开盖子。
热气混着鸡汤的香味飘出来,在病房里弥漫开。
他不紧不慢地从袋子里取出搪瓷缸和白瓷勺,用勺子舀了汤,轻轻吹了吹。
动作优雅得像在泡茶。
然后,他抬眼看向白芊芊。
眼神平静,语气也平淡:
“外公说得对。”
“外公说得对。”
他顿了顿。
“所以——”
汤勺在搪瓷缸边缘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你出院,我们就订婚。”
白芊芊被“订婚”二字震得说不出话。
她怔怔看着周叙,嘴唇微张,像离了水的鱼。
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带着细白的脖颈都泛着粉。
周叙却已舀起一勺汤,递到她唇边。
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过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先吃饭。”
他声音平淡,勺子稳稳停在她唇畔,“你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白芊芊机械地张开嘴。
温热的鸡汤滑入口中,带着药材淡淡的甘苦。
她咽下去,眼睛却还盯着他,像要在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可周叙只是垂着眼,专注地一勺一勺喂她。
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冷又分明,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宋青澜在旁边看得直乐。
“行,那我先撤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叙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