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带着热气拂过耳畔,白芊芊耳根瞬间烧红。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
却见他眼底笑意如碎星闪烁。
那笑意很快收敛,恢复成惯常的清冷模样。
白芊芊捏紧录取通知书,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提醒她这不是梦。
“我想回老家看看我妈……”她轻声说,“录取的消息,还没亲自告诉她。”
周叙凝视她片刻。
阳光照在他镜片上,折射出浅金色的光晕。
“该回去。”他点头,“我让老王送你到车站。”
他顿了顿,“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指的是蒋家后续的扫尾工作,以及开学前他要协调的课程安排。
那些事她不懂,也不问。
只是看着他挽起袖口的小臂,线条流畅而有力,忽然想起那夜在病房里,他摘了眼镜后眼尾微挑的模样。
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忙垂下眼。
“那……我先去收拾东西。”
“嗯。”
周叙应得平淡,却在她转身时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白芊芊回头。
他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蝴蝶振翅,一触即离。
“路上小心。”他声音低哑,“到了给我报平安。”
说完便松开她,拎起她的帆布包,径直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车。
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她的错觉。
白芊芊怔怔站在原地。
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
烫得惊人。
……
三日后,白芊芊坐上了回老家的绿皮火车。
周叙果然没来送站,只让王叔开车把她送到车站。
临上车前,王叔塞给她一个布包,沉甸甸的。
“周教授让带的。”王叔憨厚地笑,“说让你路上用。”
白芊芊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崭新的粮票,还有两百块钱。
粮票面额都不小,足够她用好一阵子。
钱用牛皮纸包着,边缘整齐。
布包最底下,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
她鼻子有些发酸。
车厢里拥挤嘈杂。
硬座车厢坐记了人,行李架上塞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过道里还有人蹲坐在地上。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食物的气味。
白芊芊靠窗坐着,小心护着随身的背包。
里面除了给母亲买的营养品,就是周叙给的那些东西。
对面座位的大婶约莫五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打量她几眼,搭话道:
对面座位的大婶约莫五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打量她几眼,搭话道:
“姑娘,这是去哪呀?”
白芊芊抬起头,礼貌地笑笑:“回家。”
大婶看她气质清秀,不像农村姑娘,又问:
“看你这模样,是大学生吧?哪个学校的?”
周围几个乘客也好奇地看过来。
白芊芊顿了顿,坦然道:“清华。”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一静。
大婶瞪大眼睛,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清、清华?哎呦!了不得!咱们这趟车还能坐上清华的大学生!”
声音不低,前后几排的人都听见了。
一道道目光投过来,有好奇,有羡慕,也有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
“姑娘多大啊?就考上清华了?”
“咱们县里还没出过清华的大学生呢!”
议论声嗡嗡响起。
白芊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摆弄背包带子。
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消息如石子入水荡开,整节车厢很快都知道有个考上清华的姑娘。
有人凑过来想搭话,有人远远打量着,还有人小声议论着她的穿着打扮。
白芊芊全程低着头,假装看窗外风景。
火车咣当咣当地行驶,窗外是连绵的田野和村庄。
她想起两年前离开家乡时的情景——
那时她刚离婚,背着行囊,在通样的火车上,周围是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
如今回来,却是完全不通的光景。
……
火车到站时已是傍晚。
小站破旧,站台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白芊芊提着行李走下车厢,深吸一口气。
家乡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炊烟的气息,熟悉得让人眼眶发酸。
她拎着包往外走,远远就看见村口老槐树下围着一群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母亲王秀兰,还有好些邻里乡亲。
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踮着脚往车站方向张望。
看见白芊芊,王秀兰愣了一瞬。
随即,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她推开身边的人,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女儿。
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闺女……”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白芊芊也红了眼眶,回抱住母亲:“妈,我回来了。”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王秀兰压抑的啜泣声。
半晌,她才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女儿,手颤抖地抚上白芊芊的脸:
“瘦了……瘦了好多……闺女,受苦了……”
“妈,我没事,”白芊芊握住母亲的手,“您看,我考上了。”
她从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展开。
淡黄色的纸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王秀兰接过通知书,手指抚过“清华大学”四个字,眼泪又掉下来。
她识字不多,但这几个字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