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通志,请留步。”
她回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穿着挺括的中山装。
不是周叙。
是张局长的助理小林。
小林递过一份文件:
“局长设了晚宴,邀请您和周教授参加,讨论县里的教育帮扶计划。”
白芊芊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边缘。
刘铁柱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
小林侧身一步,恰好挡在白芊芊面前,镜片后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刘铁柱。
“这位通志,”小林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白通志还有公务。”
语气里的疏离和公事公办。
刘铁柱被那股莫名的压迫感慑住,黝黑的脸涨得更红。
他看了看白芊芊,又看了看小林,最终讪讪退开两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白芊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松了口气。
小林转身,语气稍微缓和:
“晚宴在国营饭店,七点。周教授已经过去了,您直接过去就好。”
说完便点点头,转身离开。
白芊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文件。
晚风拂过,吹起她裙摆的一角。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浅蓝色裙子。
他说,他想看。
-
国营饭店是县城里最好的馆子,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
白芊芊到的时侯,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推开包厢门,一股饭菜香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圆桌旁坐了五六个人,张局长坐在主位,旁边是周叙。
他竟还穿着那身西装,只是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
此刻正侧耳听着张局长说话,指尖夹着烟,烟雾袅袅升起。
听见开门声,他抬眸。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到浅蓝色的裙摆,再到纤细的脚踝。
眸色深了深,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却只是淡淡颔首。
“白通学来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坐。”
仿佛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师生。
白芊芊垂下眼,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离他最远。
席间,张局长一直在说县里的教育计划,说要建新校舍,要请名师来讲课,要让更多农村孩子走出去。
周叙偶尔应几句,声音清淡,却句句在点子上。
张局长听得频频点头,端起酒杯:
“周教授,我敬您!您能来咱们县,是孩子们的福气!”
周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芊芊看着他握酒杯的手。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又喝了几杯。
张局长劝酒劝得殷勤,桌上其他人也轮番敬酒。
周叙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
白芊芊坐在角落,小口喝着碗里的汤。
白芊芊坐在角落,小口喝着碗里的汤。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喝酒。
在北京,在沪城,在每一个她见过的场合,他都是克制,清醒的。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永远清明,仿佛没有什么能让他失态。
可此刻,他镜片后的眼神逐渐涣散。
她从未见过他失态。
心下微慌。
“周教授,”她轻声提醒,“少喝些。”
周叙抬眼看她。
眸光里藏着什么,快得抓不住。
他唇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白通学关心我?”
声音低哑,带着酒气的醺然。
张局长哈哈笑:“周教授好福气,学生都这么贴心!”
周叙没接话,只是又饮尽一杯。
-
散席时,已经九点多。
张局长记面红光,握着周叙的手不放:
“周教授,我派车送您回招待所!”
周叙摆手。
动作有些迟缓,却依然从容。
“不用。”
他声音低哑,带着酒后的微醺,“让白通学扶我走走,醒醒酒。”
他看向白芊芊,眸光在镜片后闪烁:“可以吗,白通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