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切萝卜的手顿了顿。
“没有。”
她声音闷闷的,继续切手里的萝卜,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周叙站在她身后,没动。
夕阳最后一点光从窗外斜进来,把他俩的影子投在厨房的白墙上,叠在一起。
“沈翩素,”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是系里新来的讲师。”
白芊芊指尖紧了紧,刀没停。
“她父亲和我外公是老相识。”
他继续说,语气寻常。
“她递的是下个月学术会议的邀请函,系里让我带一份,手,是不小心碰到的,我对她没任何想法。”
他顿了顿,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菜刀。
指尖擦过她手背,微凉,带着薄茧。
“我来吧。”
他站到她刚才的位置,拿起剩下的半截萝卜,利落地切片。
刀法娴熟,每片厚薄均匀。
白芊芊站在一旁,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专注切菜的样子。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闷,慢慢散了。
他竟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还这样自然地解释。
锅里排骨汤咕嘟咕嘟滚着,热气蒸腾,香味越来越浓。
周叙切完萝卜,洗了手,重新站到她身后。
手臂很自然地环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锅铲。
“火大了。”
他声音就在她耳畔,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温热。
手把着她的手,带着她将炉子的风门调小了些。
“专心点,”他低声说,像在教训不用功的学生,“要糊了。”
白芊芊耳根发烫,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别动。”
他声音低哑,却不容她拒绝。
锅里的汤在文火下慢慢翻滚,蒸汽熏得两人脸上都有些湿意。
他就这样从背后环着她,手把着她的手,慢慢搅动锅里的汤。
谁也没说话。
厨房里只有汤滚的声音,和彼此轻轻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周叙才松开手。
“差不多了,关火吧。”
他说着,转身去拿碗。
白芊芊站在原地,看着锅里奶白色的汤,心里那点乱,像这汤一样,慢慢沉淀下来。
晚饭时,两人对坐在小方桌旁。
周叙盛了汤,又夹了块炖得酥烂的排骨,仔细剔掉骨头,把肉放到她碗里。
“下个月,”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清华有个新生英语演讲比赛。”
白芊芊抬起头看他。
“一等奖有机会参加香港大学的交流,半个月。”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她夹了块萝卜。
“想去就报名。”
白芊芊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我英语……不太好。”
“我英语……不太好。”
她说的是实话。
在小县城长大,英语全靠自学,口语更是短板。
“稿子我可以帮你改。”
周叙语气平淡。
“每天抽半小时,我教你。”
白芊芊看着他,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周教授,”她小声说,“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周叙抬眼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了些。
“白芊芊,”他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觉得,我为什么想让你去?”
白芊芊怔住。
“香港大学的交流,是个台阶。”
他声音平静,每个字却沉甸甸的。
“你能站得高一点,再高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
“我想让你快点长大。”
周叙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筷青菜,动作自然。
“所以我要推你一把,这样你就能早一点,站到我身边来。”
这话说得很轻,却在她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白芊芊鼻子一酸,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剔好的排骨。
肉炖得酥烂,酱色浓郁,是她喜欢的口味。
周叙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白芊芊,我等你,但不想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