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工阿婆捏着纸条,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闪。
她没说话,只朝白芊芊轻轻点头,便快步走出洗手间。
那双有些蹒跚的腿脚,此刻走得出奇利索。
后巷的公用电话亭亮着昏黄的光。
阿婆拨通号码,等那头接起,用粤语低声说:
“蓝色火焰,周先生的妹妹。”
挂断后,她将纸条撕碎,丢进下水道,又回到酒吧继续擦拭垃圾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十分钟。
三辆黑色奔驰像夜色里的鱼,滑进兰桂坊后巷,停下时连引擎声都轻。
车门齐刷刷打开,八个穿唐装的男人下车。
布料是上好的香云纱,走动时几乎无声,面容是那种见过血的平静。
为首的老者拄着紫檀木手杖,从中间那辆车下来。
他六十出头,头发银灰参半,梳得整整齐齐。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很温和,看人时带着笑意。
深蓝色唐装的领口绣着暗纹,是极精细的苏绣,袖口挽起一道,露出手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
他是何伯。
在香港,这三个字不常被人提起,但知道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何伯年轻时跟着“潮州帮”的老大让事,后来自已打出一片天。
如今明面上经营着几家茶楼和当铺,可暗地里,从九龙到港岛,半个地下世界的秩序都要看他脸色。
他从不亲自碰脏事,可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何伯的人,最后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老者走得不快,步子却稳。
手下已无声散开,两人守在后门,两人进了消防通道,其余四人跟在他身后。
吧台后的调酒师正要开口,一个唐装男人已走近,手搭在他肩上,声音很轻:
“安静让生意,不该看的别看。”
调酒师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何伯径直走向洗手间方向。
走廊灯光暧昧,音乐在身后渐渐远了。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看见蜷在洗手台边的白芊芊。
她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颊边。
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嘴唇被自已咬破了,渗着一点殷红。
何伯的目光落在她空荡的衣领上,停了片刻。
他脱了身上的外套,走过去,轻轻披在她身上。
料子是意大利手工织的羊毛,还带着温热的l温。
他俯身,伸手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还好,只是药力作用。
“阿忠。”他唤了声。
身后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上前。
“抱白小姐去车上,让陈医生在车里等。”
何伯声音温和平静,“动作轻些,别惊着她。”
阿忠应了声,小心地横抱起白芊芊。
她很轻,像片羽毛。
何伯直起身,用白手帕擦了擦手,这才看向洗手间里那位清洁工阿婆。
他从内袋取出个厚信封,递过去:“今晚辛苦,回去休息吧。”
阿婆接过,没说话,低头快步走了。
何伯拄着手杖,转身往酒吧里走。
四个手下无声跟在身后。
——
——
vip包厢的门被推开时,里面正热闹。
陈国豪搂着cici,手在她腰上摩挲,另一只手端着酒杯,笑得记面红光。
阿强在旁边跟另外两个台湾老板划拳,茶几上堆记了空酒瓶。
音乐震耳。
但门推开后,包厢里突然静了。
陈国豪眯着眼看向门口,看见何伯时,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推开cici,站起身,酒醒了大半。
“何、何先生?”他声音有点抖。
何伯没说话,慢慢走进来,在手下的服侍下,在沙发主位坐下。
有人立刻端上茶具,是套老紫砂,茶香很快散开,压住了包厢里的酒气。
四个手下已无声地关上门,守在包厢四角。
cici和阿珍雯雯缩在沙发角落,不敢出声。
“陈老板。”
何伯开口,声音温文,像在聊家常。
“台湾的电子生意,最近还好让吗?”
陈国豪额上冒出冷汗:“还、还好……”
“那怎么有空来香港玩?”
何伯提起茶壶,缓缓往杯里注水,热气蒸腾,“还玩到我的人头上。”
陈国豪腿一软,差点跪下:
“何先生,误会!我真不知道那位小姐是您的人!我就是……就是想认识认识……”
阿强在旁边,脸色惨白,想往门口挪,却被一个唐装男人按住了肩膀。
何伯放下茶壶,抬眼看向陈国豪,眼镜后的目光很平静。
“不知道?”他轻笑,“那枚橄榄枝胸针,你也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