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紧不慢,从容地回答了英国学者的问题。
从非线性项的处理,到耗散机制的假设,再到各向异性湍流的最新理论进展。
条分缕析,深入浅出。
最后,甚至用俄语引用了两位苏联物理学家的论文观点,作为佐证。
报告厅里鸦雀无声。
那位英国学者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钦佩。
他点了点头,用俄语说了句“谢谢,非常精彩的补充”。
白芊芊依旧没有动。
她看见台下,林哲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看见徐主任和其他教授们惊讶地望向她的身后。
看见许多学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然后,她听见那脚步声停在了她身侧。
很近。
近到她的余光,能瞥见一丝质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裤裤脚,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牛津鞋。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从她身侧缓缓伸过来。
轻轻拿走了她面前讲台上那支因为紧张而被她握得有些汗湿的钢笔。
他的手指温热,不经意间擦过她冰凉的手背。
一触即离。
像羽毛拂过,却烫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接着,那清冷的声音换回了中文。
语调平静无波,对着台下所有人,也像是对着身旁僵立的她,淡淡道:
“这个问题,白小姐原本准备的回答在讲稿第三页第二段,与刚才所述核心一致。只是语转换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继续吧。”
话音落下,报告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然后,低低的哗然水波般漫开。
几位年长的教授先站了起来,脸上是掩不住的讶异与惊喜。
徐主任快步穿过走道,伸出手:
“周教授!您怎么……”
他顿了顿,恍然道,“校长说今天有贵宾,原来是您!”
周叙与他握了握手,姿态是惯常的矜淡。
“徐主任,打扰了。恰好在港大让些交流。”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私语瞬间平息下去。
更多的学者围拢过来,俄语提问的那位剑桥教授也挤上前,用带着口音的中文热情寒暄。
原来周叙是应港大校长的私人邀请,来让一场小范围的高能物理闭门讲座,行程完全保密,连系主任都是此刻才知晓。
白芊芊站在讲台边缘,像被遗落在热闹之外。
她看着人群中心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妥帖的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在报告厅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愈发清峻。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与人交谈时偶尔颔首,疏离又得l。
林哲明也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笑有些勉强,仍努力维持着风度。
周叙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极快地瞥来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什么温度,却让白芊芊心口微微一紧。
提问环节继续。
有了方才的小插曲,后续的问题温和许多。
白芊芊稳住心神,一一作答。
偶有涉及前沿概念的刁钻之处,周叙会不着痕迹地用英语补充一两个关键术语。
声音平稳,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维护了她作为报告人的独立性,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既维护了她作为报告人的独立性,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沙龙在五点钟结束。
学者们意犹未尽,许多人围住周叙,探讨最新的物理发现。
他脱不开身,只隔着人群,对白芊芊微微颔首。
“你先回。”他说。
语气是师长对学生的寻常交代,目光却在她微微泛红的唇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晚些联系。”
白芊芊点了点头,收拾好讲稿,走下讲台。
……
何伯的管家等在外面,沉默地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引她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白芊芊靠在椅背上,这才感觉到后背一层薄薄的汗,衬衫料子贴在皮肤上,有些凉。
车子缓缓驶离港大。
管家从副驾驶座上递过来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不大,掌心大小。
“周先生给您的。”管家声音平板。
白芊芊接过。
盒子触手细腻冰凉。
她打开,里面衬着黑色的丝绒。
一枚蓝宝石胸针静静躺在中央。
设计成缠绕的藤蔓形状。
镶嵌的宝石是深邃的矢车菊蓝。
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与之前那枚橄榄枝月长石胸针,显然是通一系列,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