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沿着旋转楼梯走下。
月白旗袍的下摆轻拂台阶,珍珠簪在鬓边微微颤动。
周叙已等在楼梯口,很自然地伸出手。
她将手搭上他掌心。
他握紧,指尖在她手心很轻地刮了下。
“第一支舞要开始了。”
他声音很淡,目光却在她领口处停了停。
那里遮得严实,只露出小片雪白肌肤。
舞池中央,乐队奏起探戈。
周叙将她带入舞池。
左手始终虚揽在她腰侧,右臂带着她旋转。
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密,又不显得疏离。
可白芊芊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隔着一层衣料,若有似无。
“别紧张。”他带着她转了个身,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跟着我就好。”
步伐精准优雅,仿佛昨夜缝了七针的人不是他。
月白色旗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珍珠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晕。
周围的目光聚拢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好奇,也有别的东西。
他的右臂稳稳托着她的背,每一个引导都清晰明确。
在他的带领下,她渐渐放松下来。
舞池的灯光调暗了些。
周叙忽然将她拉近。
距离瞬间缩短,她几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唇几乎贴着她耳廓。
“刚才二楼那位穿银灰色西装的男人,看见了吗?”
白芊芊微不可察地点头。
“澳门14k的二当家。”
他带着她完成一个流畅的旋转,旗袍下摆如昙花绽放,引来周围几声低低的赞叹。
他像是没听见那些喝彩,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他看了你三次。”
白芊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叙稳稳托住她,动作没有半分滞涩。
旁人看来,这只是探戈中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
“第一次是你下楼时。”
他低声说,声音平静,“第二次是你把手放进我掌心。第三次是现在。”
他忽然带着她连转三圈。
裙摆飞扬,珍珠簪上的流苏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线。
白芊芊只觉得天旋地转,唯一清晰的是他握住她的手,和他镜片后那双冷静的眼睛。
掌声响起。
在掌声的遮掩下,他俯身,唇若有似无擦过她颈侧。
“第二支舞他会邀你。”
白芊芊指尖在他掌心轻颤。
周叙低笑,左手很轻地捏了捏她指尖。
“怕什么。”他说,手臂收紧了些,将她带离舞池中央,“我在。”
第一支舞结束时,他松开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些低语从未发生。
“去喝点水。”
“去喝点水。”
他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垂。
“第二支舞我需要和几位老教授聊聊。你就在我视线范围内,嗯?”
白芊芊点头。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抬手扶了扶她的珍珠簪。
“簪子歪了。”他说。
可白芊芊分明记得,刚才在楼上对镜整理时,它端正得很。
周叙已转身走向那群学者。
白衬衫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挺拔疏离,很快被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围住。
他们说的是德文,夹杂着些专业术语。
白芊芊听不懂。
她走到长桌旁取了杯苏打水,小口啜饮。
余光里,那个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
他走路的样子很稳,虎口处有厚茧。
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食指侧面还有另一处茧,形状特别。
何伯教过她:那是扳机茧。
“白小姐。”
粤语带着明显的澳门口音,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温和。
白芊芊转身,脸上已挂起得l的微笑。
是周叙教她的那种。
唇角弯起十五度,眼睛要微微弯,但不能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