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那句问得平静,就像在讨论今晚的菜咸淡如何。
白芊芊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厨房暖光落在他金丝眼镜的边框上,映出他眼底那片深潭。
没有怒意,没有焦虑,只是从容的,等待她选择的耐心。
她想起何伯说“你现在还太弱”。
手指轻轻蜷起。
“我想自已处理。”
她声音清晰,每个字都咬得稳。
“但需要您告诉我,最有效的方式是什么。”
周叙唇角很淡地弯了下。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他慢条斯理开口。
“最有效的方式,是让流失去滋生的土壤。”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锁住她。
“白芊芊,我们结婚。”
白芊芊手一抖。
她怔怔看着他,“您……说什么?”
以为自已听错了。
周叙却已起身,走到客厅五斗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他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回来放在她面前。
“你的户口本复印件,我托人从你老家调过来的。”
他将文件一样样摊开,动作不紧不慢。
“我的户口本,单位证明,结婚申请报告已经准备好了。”
白芊芊看着那些盖着红章的文件,呼吸有些乱。
纸张还带着油墨的味道。
“可清华规定……”
“规定是‘不提倡师生恋’,不是‘禁止师生已婚’。”
周叙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狡黠。
“我们只是把顺序调整了一下——”
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直直看进她眼里。
“先合法成为夫妻,再继续让师生。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补了两个字。
“合法。”
白芊芊的手指蜷得更紧。
指甲陷进掌心,微微的疼。
她看着桌上那些文件,又抬头看他,有点不敢相信。
周叙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
可她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早就铺好了的路。
每一步,都算好了。
“您是什么时侯开始准备的?”
她问,声音有点哑。
周叙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手,用指腹很轻地擦掉她脸颊溅上的一点汤汁。
动作自然。
“从香港回来那天。”
白芊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明天上午九点,海淀区民政局。”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第一节没课,我调了上午的会。”
周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茶水已经凉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
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力道不重,却沉稳。
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廓。
“流会说,白芊芊攀附教授。”
声音低下去,带着温柔。
“但事实会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
“周叙求娶白芊芊。”
白芊芊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不是你高攀了我。”
他轻轻吻了吻她发顶。
“是我费尽心思,才把你留在了身边。”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像心跳。
过了很久,白芊芊才开口。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好。”
周叙按在她肩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然后又松开。
他绕到她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需要仰头看她,可气势上却依然是他主导。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怕?”
“怕。”
白芊芊老实回答,手指却回握住他的。
“但更怕一直躲在你身后。”
周叙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真实。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吻很轻,像羽毛扫过。
“不会让你躲。”
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们一起往前走。”
那一夜,白芊芊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尽是零碎的片段——
香港的枪声,图书馆里的窃窃私语,还有周叙说“结婚”时平静的脸。
凌晨四点,她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
她躺着发了会儿呆,然后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黑色桑塔纳静静停着,车里亮着微弱的光。
是周叙在看书。
他总是睡得很少。
白芊芊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七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
不轻不重,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