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打开门,周叙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拎着个纸袋。
他手里拎着个纸袋。
“醒了?”
他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很自然地问。
“嗯。”
“去换衣服。”
他把纸袋递给她,“试试合不合身。”
白芊芊接过,纸袋里是一件崭新的白衬衫。
料子挺括,领口绣着极淡的银线暗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抬眼看周叙。
“特意买的?”
“定让的。”
周叙推了推眼镜,“尺寸是何伯那儿量的,应该刚好。”
白芊芊想起在香港时,何伯确实让人给她量过尺寸,说是要让训练服。
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拿着衣服进卧室,关上门。
衬衫料子很好,触手微凉。
她对着镜子,一颗颗系扣子。
手指有些抖,第三颗扣子系了两次才系上。
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但眼睛是亮的。
门被轻轻推开。
周叙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他走到她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一灰一白,他高她大半头。
镜中,两人一灰一白,他站在她身后,高她大半头。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给他们的轮廓镀了层柔和的淡金色。
很和谐。
“很好看。”他看着镜中的她,低声说。
白芊芊脸颊微热,垂下眼。
“紧张?”
他问,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扣子。
从最上面一颗开始,重新系。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系扣子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颈侧皮肤。
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有点。”
白芊芊老实承认,从镜子里看他。
周叙低笑,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双手扶住她肩膀,让她转身面对镜子。
“我也紧张。”
他忽然说。
白芊芊讶然抬头,从镜中对上他的目光。
周叙唇角弯起,那笑容里有点自嘲的意味。
“怕你临阵反悔,怕民政局今天停电,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柔下去。
“怕这一切,是黄粱一梦。”
白芊芊转过身,面对他。
“不是梦。”
她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
周叙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已脸上。
闭了闭眼。
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罕见的脆弱已经不见,恢复了平时的清明。
“走吧。”
他说,牵起她的手。
——
车子驶向民政局。
八十年代初的北京,自行车流仍是主角。
轿车在自行车海中缓慢穿行,铃铛声,吆喝声,自行车的链条声混杂在一起。
嘈杂而鲜活。
白芊芊望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
副食店门口排着长队,豆浆油条的香味从早点铺飘出来,穿蓝色工装的男人骑着二八杠,车把上挂着铝制饭盒。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就不一样了。
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周叙忽然伸手,打开了副驾驶前的储物盒。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不大,没有繁复包装,只有丝绒本身细腻的质感。
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两枚铂金素圈戒指。
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镶嵌,只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像两弯安静的月亮。
白芊芊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叙取下那枚细的。
然后,很自然地执起白芊芊的左手。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动作很轻,力道却不容她挣脱。
她的手指纤细,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着,指尖有些凉。
他没有急着戴,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无名指指根。
一下,两下。
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白芊芊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周叙抬眼看了她一眼,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了深。
然后,他将那枚素圈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
金属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然后缓缓滑入,严丝合缝地圈住指根。
尺寸刚刚好。
好得像本该就在那里。
白芊芊看着手指上那圈银白的光泽,一时有些恍惚。
戒指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那圈微凉的触感,却真实地烙印在皮肤上。
“先戴这个。”
周叙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仍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戴戒指的手指上轻轻摩挲。
“婚礼的时侯,再换你喜欢的款式。”
他顿了顿,抬眼。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闪过一丝极浅的戏谑。
“不过上课时要摘。”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的边缘,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狡黠。
“清华的校规,我们还是要‘尊重’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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