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还坐在那里,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深灰色中山装上镀了层淡淡的光晕。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明天下午五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
-
白芊芊拉开门,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稿纸。
她轻轻带上门,将他的身影关在了门后。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周叙放下笔,靠进椅背。
手指轻轻抚过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波澜已被压了下去,重新归于平静。
钢笔重新落回纸上,继续未完的算式。
只是笔迹比刚才,稍稍乱了一分。
——
第二天下午,白芊芊换上了那条浅蓝色连衣裙。
料子很舒服,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身形纤细。
她对镜子照了照,将头发用他送的珍珠发夹别好。
发夹是月牙形的,珍珠颗颗饱记,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通学林晓薇从书本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芊芊,你这裙子真好看。新买的?”
白芊芊脸微红:“嗯。”
白芊芊脸微红:“嗯。”
她没说是谁送的。
四点半,她收拾好书包,跟林晓薇打了声招呼,出了教学楼。
-
九月的北京,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
路旁的白玉兰开了花,一串串白色的小花藏在绿叶间,风吹过,洒下细碎的花瓣。
她走到校门口时,刚好五点。
周叙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还是那辆黑色的轿车,洗得很干净,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站在车旁,没穿中山装,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外套搭在臂弯。
看见她,他微微颔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白芊芊坐进去,闻到了车里熟悉的雪松香。
很淡,混着旧皮革的味道。
周叙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引擎声低沉而平稳,像他这个人。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汇入傍晚的车流。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白芊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自行车流,提着菜篮子回家的妇人,蹲在胡通口下棋的老人。
这些寻常的景象,此刻在她眼里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因为身边坐着他。
车子拐进胡通,最后在一处朱红大门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陈宅”二字,字迹苍劲有力。
周叙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
他侧过身,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指尖擦过她锁骨,动作很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记住,你是我选的人,不需要讨好任何人。让你自已就好。”
他说完,才松开手,推门下车。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跟着下了车。
周叙牵着她的手,推开了那扇朱红大门。
门内是个宽敞的四合院,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竹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院子中央有口大鱼缸,缸里游着几尾红鲤。
陈怀山正蹲在鱼缸旁侍弄兰花。
老人穿着家常的灰色中山装,袖口挽起,手里拿着把小铲子。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白芊芊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不带情绪,却锐利。
他打量了片刻,点点头:
“进来吧。”
没有过多寒暄,却也没有挑剔。
白芊芊暗暗松了口气。
周叙牵着她进了正屋。
屋里的陈设很古朴,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
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
陈怀山洗了手,在太师椅上坐下。
“坐。”
周叙拉着白芊芊在对面坐下,手仍没松开。
陈怀山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没说话,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三杯茶。
茶水澄黄,热气袅袅。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
白芊芊双手接过茶杯,轻声说:“谢谢陈老。”
陈怀山摆摆手:“叫外公就行。虽然还没办酒,但证都领了,就是一家人。”
他说得很自然。
白芊芊心里一暖,小声叫了声:“外公。”
陈怀山“嗯”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温和。
晚饭是家常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个冬瓜汤。
菜式简单,味道却很好。
席间,陈怀山问了白芊芊几句学业,又聊了聊清华现在的变化。
“我们那会儿在西南联大,条件比现在苦多了。”
老人夹了块排骨,语气平静。
“教室是茅草棚,下雨天得打着伞上课。但那时侯的学生,都憋着一股劲。”
他看向白芊芊,“听叙说,你物理底子不错。好好学,将来能成事。”
这话说得平淡,却是极高的肯定。
白芊芊认真点头:“我会努力的。”
周叙给她夹了块鱼,动作自然。
“她在港大交流时,表现得很出色。”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陈怀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晚饭后,三人移步到院子里喝茶。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檐下挂着的灯笼亮起暖黄的光。
陈怀山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母亲下个月从国外回来。她听说你结婚的事了。”
周叙神色未变,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嗯,我会安排时间,带芊芊见她。”
陈怀山却摇摇头:
“她已经订了票,下周五到。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白芊芊,“她这次回来,主要是想见见你。”
陈怀山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让白芊芊心头一紧。
周叙握住桌下她的手,力道沉稳:
“好,那就下周五。芊芊那天下午有课,晚上我接她一起。”
陈怀山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再说什么,只道:
“叙,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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