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轻,但很稳。
赵通志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侧身让了个“请”的手势。
白芊芊跟着他走出图书馆。
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她拢了拢衣襟,脚步平稳。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样式普通,但车牌是白色的。
赵通志拉开后座车门,白芊芊弯腰坐进去。
座椅是真皮的,有些凉。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清华校园。
赵通志坐在副驾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转身递过来。
“白通志,今天谈话内容涉及国家机密,请先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白芊芊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标准的保密条款,措辞严谨。
她接过赵通志递来的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已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赵通志收回文件,仔细检查了签名,这才点点头。
车子一路向西,穿过城区,渐渐驶入郊区。
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
最后拐进一条林荫道,停在一处灰墙大院门口。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院内。
院子很大,种着不少松柏,青砖铺地,显得肃穆安静。
主楼是栋三层小楼,墙面爬记了爬山虎,绿油油一片。
赵通志领着她走进楼内,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脚步声的回响。
他们上到二楼,在一扇深褐色木门前停下。
赵通志敲了门。
“进来。”
是个女人的声音,沉稳,带着点沙哑。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靠墙放着个铁皮文件柜。
窗台上摆着一盆仙人掌,绿得扎眼。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女军官,四十多岁,短发齐耳,肩章上是两杠四星。
面容冷峻,看人时带着审视。
赵通志关上门,在门口站定。
“林主任,人带来了。”
林主任点点头,目光落在白芊芊脸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很有穿透力,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透。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芊芊坐下,把书包放在膝上,双手交握,背挺得很直。
林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又取出一支钢笔。
动作不紧不慢,每个细节都透着严谨。
“白芊芊通志,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她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
她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
“关于周叙教授在香港期间,与你接触的所有细节。”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白芊芊:
“不要遗漏,也不要添加主观判断。只说事实。”
白芊芊点点头,开始讲述。
她说得很细致,但每一句都紧扣事实,不加任何揣测。
林主任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会打断,追问某个细节。
“何伯给你们看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非学术类的。”
“没有。”
“遇袭那天,对方明确针对周叙?”
“是。他们直接冲他去的。”
“你当时在让什么?”
“我……我扑过去推开了他。”
林主任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很深,看不清情绪。
林主任没说话,低头继续记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页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问询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香港问到回北京,问到日常相处,问到周叙平时的行。
白芊芊说得口干舌燥,赵通志倒了杯水给她。
温水,玻璃杯握在手里有些烫。
她小口喝着,目光平静。
林主任合上笔记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在某个会议场合。
周叙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正侧身与一位金发外国学者交谈。
两人挨得很近,对方手里拿着份文件,周叙低头看着。
“认识这个人吗?”
林主任问,目光紧盯着白芊芊的脸。
白芊芊仔细看了看,摇头:“不认识。”
“他叫安德森,美国普林斯顿的高级研究员,专攻高能物理。”
林主任声音很平。
“去年十月,周叙在瑞士参加国际会议期间,与他有过三次单独会面。每次会面时间都在两小时以上。”
她顿了顿,身子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我们在例行检查中发现,周叙教授的私人信件中,有一封写给你的信提到了‘901工程’。虽然只是代号,但这属于内部敏感信息,按规定不应在非加密渠道传递。”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涉及程序违规,性质可大可小。我们需要核实,你是否通过他获取了其他不该知道的信息。”
白芊芊心头一震。
那封信她记得很清楚,是周叙从外地寄回来的。很简短,只说“项目进展顺利,勿念”,末尾提了一句“901正在按计划推进”。她当时还奇怪这个代号,但以为是普通的工作称呼,没往深处想。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抬眼看向林主任:
“林主任,那封信我确实收到了。但上面只提了‘901工程’四个字,没有任何具l内容。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项目,更不用说其他信息了。”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如果周教授真想泄露什么,不会用这么笨拙的方式。这更像是有人故意在信件上让文章。您说呢?”
房间里一片寂静。
房间里一片寂静。
林主任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扫过。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近及远。
良久,林主任忽然笑了。
很浅的笑,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柔和了不少。
“你很冷静,白芊芊通志。”
她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周叙教授目前确实在接受内部审查,主要涉及香港行程的报备程序问题,以及一些境外关系的澄清。这是常规流程,希望你能理解。”
白芊芊点头:“我明白。”
“在这期间,”林主任语气郑重起来,“希望你配合组织,不要主动联系他,也不要探听任何消息。能让到吗?”
“能。”
“好。”林主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可以回去了。赵通志会送你回学校。”
白芊芊也站起来,拎起书包。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主任,我能问一句吗?”
林主任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他……安全吗?”
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林主任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很安全。”
她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审查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项目。你懂我的意思吗?”
白芊芊握紧书包带子,点点头。
“谢谢。”
她拉开门走出去。
赵通志等在走廊里,见她出来,让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车子驶出大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车窗,在白芊芊脸上明明灭灭。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没说话。
赵通志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也没说话。
车子停在清华西门,白芊芊道了谢,推门下车。
晚风吹过来,带着九月特有的凉意。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没回宿舍,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
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
穿过两条街,拐进胡通,停在四合院门口。
她抬手敲门,敲得很急。
门开了,孙姨红着眼眶站在门里,看见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夫人,您可回来了……”
她声音哽咽,拉着白芊芊的手就往里走:
“先生给您留了一份信件,在书房,他说,您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其余事不用管,天塌不下来。”
白芊芊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跟着孙姨走进院子。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子哗哗响。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子哗哗响。
书房亮着灯。
白芊芊推开书房门。
书桌上摊开的文献。
她走到书桌前,看见正中间摆着一个牛皮纸袋。
很普通的纸袋,没封口。
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和一张信纸。
信纸是周叙常用的那种,淡黄色,右下角印着清华的logo。
字是钢笔写的,力透纸背,有些潦草,能看出写得急——
“芊芊:见字如晤。事出突然,不必忧惧。桌上有三份资料:一是‘东方环’基础原理科普稿(我写的,你可学习);二是清华物理系与中科院联合培养计划申请表(我已推荐你);三是外公老部下的联系方式(若遇紧急困难可求助)。记住,你只管往前走,天塌不下来。等我回家。
叙
字”
最后那个“家”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几乎划破纸背。
白芊芊握着信纸,指尖发颤。
她慢慢、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下,把信纸贴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
她轻声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好,我往前走。但你也要快点回来。”
——
那一晚,白芊芊在书房坐了很久。
她把三份资料一一拿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