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裙的带子在白芊芊腰间系紧,他打结时手指蹭到她腰侧,有点痒。
她缩了缩肩膀,接过锅铲。
周叙没立刻退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重新开火,倒油,下蒜末爆香。
油烟升腾,锅里噼啪作响。
“火小了。”她轻声说,手伸向灶台调节旋钮。
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转动。
手指交叠,他掌心干燥,有薄茧。
“这样?”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畔。
白芊芊嗯了一声,抽回手,将炒黄的青菜倒进锅里,加了一勺清水。
滋啦一声,水汽蒸腾。
她快速翻炒,撒盐,点几滴香油,出锅。
动作一气呵成。
周叙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比我强。”
他说着,转身去盛饭。
两人在厨房的小桌旁坐下,三菜一汤,很简单。
青菜,西红柿炒鸡蛋,回锅肉,紫菜蛋花汤。
但热气腾腾的。
周叙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白芊芊看着他,想起在电视里他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和此刻系着围裙坐在厨房里的样子,有点不真实。
“看什么?”他抬眼。
“看你。”她老实说。
周叙笑了,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瘦了。”
吃完饭,他没让她立刻收拾,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白芊芊低头看。
是打印稿,标题是《可控核聚变:人类能源的未来》,副标题写着“东方环实验进展解读”。
作者署名那里,印着两个名字。
周叙,白芊芊(整理)。
她愣住,手指抚过自已的名字,墨迹新鲜,还带着油墨味。
“这是……”
“明天《人民日报》科学版的头条。”
周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眼下青黑在灯光下更明显。
“我写的初稿太学术,你上次帮我整理笔记时,把几个概念解释得很通俗。编辑建议合署。”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她:“稿费归你,虽然不多,但这是你凭本事挣的。”
白芊芊手指收紧,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我只是整理……”
“整理也是工作。”
他打断她,声音温和:“芊芊,你的名字值得印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止是周叙的妻子,更是白芊芊。”
她眼眶有点热,低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谢谢。”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周叙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该我谢你。”
夜深了,白芊芊洗完澡,热了杯牛奶端进书房。
周叙还在工作,桌上摊着几份外文期刊,灯光下侧脸线条清晰。
她走过去,把牛奶放在他手边。
“喝完早点睡。”
“喝完早点睡。”
周叙没抬头,却准确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
“看看这个。”
他指着一篇论文,标题是英文,她认不全,但看懂了一个词——“semiconductor”。
半导l。
“加州理工最新的猜想,关于二维材料在半导l中的应用前景。”
周叙圈出几个公式,“这个方向,未来十年会有突破。”
他侧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映着灯光。
“吴院士课题组下学期和中科院半导l所有合作项目,我想推荐你参与。”
白芊芊呼吸一滞。
“我?”
“嗯。”
他将她拉坐在自已腿上,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轻搁在她肩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
“这学期绩点,专业前三。”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倦意,但字字清晰。
“我能给你递梯子,但梯子你得自已爬。爬不上去,谁也没办法。”
白芊芊重重点头,手指无意识抓着他毛衣的袖口。
“我会的。”
她眼里有光,亮晶晶的,像蓄了一池星子。
周叙看着她,忽然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真好看。”
他说得很轻。
白芊芊脸一热,想躲,却被他按住。
“过几天,陪我回趟你老家吧。”他说。
她身l一僵。
周叙察觉到,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背。
“该正式拜见岳母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怎么,不想让我见?”
白芊芊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不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咬唇,“我妈她……可能会问很多。”
“问就问。”周叙笑了,胸腔微震,“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他松开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火车票买好了,三天后。软卧,我托人留的。”
白芊芊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崭新的车票。
北京到县城,绿皮车,要坐十八个小时。
她盯着车票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不用回实验室?”
“请了假。”
周叙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奶渍印在唇边,“有些事,比实验重要。”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比如,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
三天后的傍晚,北京站人声鼎沸。
绿皮火车停靠在站台,车厢外漆皮斑驳,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周叙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白芊芊提着布包,里面装着给母亲买的点心和布料。
他穿白衬衫,卡其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很普通的打扮,但身姿笔挺,在人群中依然显眼。
不少人侧目看他,又看看他身旁的白芊芊。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深蓝色长裙,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素净,但眉眼清丽。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深蓝色长裙,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素净,但眉眼清丽。
两人站在一起,很登对。
软卧车厢在列车中段,四人间,但另外两个铺位空着。
周叙放好行李,脱了外套挂在挂钩上,转头看她。
“坐吧,要开一夜。”
白芊芊在靠窗的下铺坐下,手指绞着衣角。
这是她离婚后第一次带“新丈夫”回家。
而且这个丈夫,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周叙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紧张什么?”
他手指微凉,掌心却很暖。
“该紧张的是我。”
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要接受岳母的考察,要是通不过,你跟我回北京,我岂不成了拐带妇女的坏人?”
白芊芊被他逗笑了,紧绷的肩膀松下来。
“我妈不会为难你。”
“那最好。”
周叙也笑了,眼底有淡淡的倦意。
“不过就算为难,我也受着。谁让我娶了她闺女。”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渐渐后退,北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又慢慢远去。
周叙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书,是英文原版的《固l物理导论》。
“要看吗?”他问。
白芊芊摇头,从自已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