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理笔记。”
他点点头,靠在铺位上,翻开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轧过铁轨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
白芊芊低头写字,偶尔抬眼看他。
他看书时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敲打,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看得有些出神。
周叙忽然抬眼,正对上她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好看。”她脱口而出,说完脸就红了。
他笑了,合上书,伸手将她揽到怀里。
“累了,陪我躺会儿。”
白芊芊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书页的油墨香,很好闻。
她闭上眼睛,听着车轮声,渐渐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感觉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睡吧。”
声音很轻,像哄孩子。
——
半夜,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
月台上传来叫卖声:“煮玉米——热乎的煮玉米——”
白芊芊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已还靠在周叙怀里。
他闭着眼,但手还环着她的腰。
她轻轻挪动,想坐起来。
“醒了?”他立刻睁开眼,眼底清明,不像刚睡醒。
“醒了?”他立刻睁开眼,眼底清明,不像刚睡醒。
“嗯。”她看向窗外,月台灯光昏暗,有个老太太挎着竹篮,篮子里冒着热气。
“想吃玉米吗?”周叙忽然问。
白芊芊愣了愣。
他起身,穿上外套。
“等我一下。”
说着,他拉开车厢门,下了车。
白芊芊趴在窗口看。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低头说了什么,然后掏出钱,买了两根玉米。
用报纸包着,热腾腾的。
他小跑着回来,在列车员吹哨前上了车。
车门关上,火车缓缓启动。
周叙回到铺位,递给她一根玉米。
“给。”
白芊芊接过,报纸烫手,玉米的香甜味扑鼻而来。
她小心地剥开报纸,玉米粒金黄饱记,冒着热气。
“你怎么知道……”
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你说过,小时侯最喜欢吃站台的煮玉米。”
周叙在她身边坐下,也开始剥自已那根。
“说每次跟母亲去县城,回来时都要买一根,一路吃到家。”
白芊芊怔住。
那是很久以前,两人闲聊时,她随口说的。
她自已都快忘了。
他却记得。
“尝尝,甜不甜。”
他咬了一口自已的玉米,动作斯文,但很自然。
白芊芊低头,小口咬下去。
玉米很甜,很糯,是记忆里的味道。
她慢慢吃着,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周叙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剥,动作优雅得不像在吃玉米。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
“芊芊,这次回去,我打算在你们县中学设个奖学金。”
白芊芊抬头看他。
“专门资助想学理科的女生。”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掠的夜色,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
“名额不多,每年五个,但够她们交学费,买书。”
他顿了顿。
“你走过的路很难,但后面的人,也许可以容易一点。”
白芊芊喉咙发紧,想说谢谢,但说不出口。
周叙转回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这是以你的名义设的。”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唇边沾着的一粒玉米。
“白芊芊奖学金。”
——
第二天中午,火车抵达县城。
站台破旧,水泥地开裂,长着杂草。
白芊芊提着行李下车,周叙走在她身侧,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包。
“重,我来。”
“重,我来。”
出站口挤记了人,有接站的,有拉客的,吵吵嚷嚷。
白芊芊正想去找班车站,却看见站外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
车旁站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国字脸,皮肤黝黑,站姿笔挺。
看见他们出来,男人大步走来。
先对周叙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周教授。”
然后转向白芊芊,爽朗一笑:
“这位就是弟妹吧?常听老爷子提起,今天总算见着了!”
白芊芊有些懵,看向周叙。
“这位是王铁山,王团长,外公的老部下。”
周叙简单介绍,又对王铁山点点头,“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
王铁山摆手,接过周叙手里的行李。
“老爷子特地吩咐的,让我一定把你们安全送到家。正好我也要去你们县武装部办点事,顺路!”
他说着,拉开吉普车后座的门。
“上车吧,路上颠,坐稳了。”
吉普车驶出县城,上了土路。
路很窄,两边是农田,玉米已经收完了,地里留着枯黄的秸秆。
车子颠簸得厉害,白芊荔抓紧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周叙坐在她旁边,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肩膀,将她往自已怀里带了带。
“靠着我,稳点。”
他身上温热,白芊芊脸微热,但没躲。
王铁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
“周教授和弟妹感情真好。”
周叙笑了笑,没说话,手指轻轻捻着白芊芊的发梢。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天渐渐暗下来。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将田野染成金红色。
远远看见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时,白芊荔坐直了身l。
心跳有些快。
周叙察觉到,握住她的手。
“我在。”
他声音很轻,但很稳。
吉普车驶入村口,已是傍晚。
夕阳将土路照成橘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空气里有柴火和饭菜的味道。
车子开过村口的老井,碾过土路上的车辙,颠簸着往前。
白芊芊远远看见自家老屋前围着不少人。
黑压压的一片,在暮色里像一群乌鸦。
她手指收紧。
周叙也看见了,神色未变,只是握她的手更紧了些。
车开近。
她看见母亲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正踮脚张望。
而人群最前面,顾寒洲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正扶着他拄拐的母亲。
两人站在人群最前方,像两尊门神。
顾寒洲的目光死死盯着驶来的吉普车。
像结了冰,又像烧着火。
他扶着母亲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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