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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温情

村口的风卷着尘土,吹得人眯眼。

吉普车停在晒谷场上,车轮碾过干裂的泥地,发出咯吱的声响。

王铁山先跳下车,绕到后面开门。

周叙先下,转身很自然地扶了白芊芊一把。

他手指在她肘间一托,力道稳当。

白芊芊站稳了,抬眼就看见顾寒洲那张脸。

暮色里,他脸色铁青,眼底爬记血丝,像一头困兽。

他身上那件旧军装洗得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

他娘靠着他,拄着拐,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芊芊,嘴唇抿成一条线。

四周安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哗啦响。

村民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没人说话,但那些目光扎在白芊芊身上。

她手指蜷了蜷。

周叙没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掌心干燥,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抬脚往自家老屋走。

土路坑洼,她步子很稳。

周叙走在她身侧半步,不紧不慢,浅灰色的呢子外套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干净。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却黏在周叙身上。

这男人太扎眼了,个子高,身板直,戴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沉静得像深潭。

和他们这个灰扑扑的村子格格不入。

白母早就等在门口。

身上那件蓝布衫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她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看见白芊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芊芊……”

声音颤得厉害。

白芊芊快走几步,握住母亲的手。

“妈。”

她喉咙发紧。

白母的视线却越过她,落在周叙身上。

周叙上前半步,微微颔首。

“伯母,我是周叙。”

他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又不卑不亢。

白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喊周教授,还是该叫别的。

周叙笑了笑,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您叫我叙就好。”

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

“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白母愣愣地接过,信封不厚,但挺括。

她捏了捏,里面是票子。

四周响起吸气声。

顾寒洲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白芊芊。”

他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

“你够狠。”

他盯着她,眼底那团火烧得滚烫。

“我妈病了这么久,你一次都没回来看过。”

“我妈病了这么久,你一次都没回来看过。”

他每个字都咬得死紧。

“现在带个男人回来,是要给我们难堪?”

白母脸色一白,想说话,被白芊芊轻轻按住手。

白芊芊抬眼看顾寒洲。

暮色渐浓,他脸上的每道纹路她都熟悉。

曾经她也为这张脸心动过,为他洗衣服让饭,等他探亲回家。

可那些日子像上辈子的事。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顾寒洲,我们离婚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顾寒洲头上。

他腮帮子绷紧,拳头捏得咯咯响。

周叙就在这时上前半步。

他站在白芊芊身侧,没完全挡住她,但那个姿态,是保护的意味。

“顾通志。”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四周瞬间安静。

连风都小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戴眼镜的男人。

周叙目光平静地看着顾寒洲,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芊芊在京求学不易,学业繁重。”

他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秤砣,沉甸甸的。

“她心里惦记乡亲,特地托我联系了北京的专家,下周会来县医院义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

“所有费用,由我和芊芊设立的助医基金承担。”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村民们交头接耳,眼睛都亮了。

“义诊?不要钱?”

“北京的专家?真的假的?”

顾寒洲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周叙继续道,声音依然平稳。

“另外,我和芊芊在县一中设立了奖学金,专门资助家庭困难的女学生。”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过几天,正式文件就会下来。”

他目光重新落回顾寒洲脸上,语气很淡,却像刀子。

“顾通志,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人总要向前看,你说呢?”

他说完,没等顾寒洲反应,转身扶住白母的手臂。

“伯母,外头风大,我们先进屋。”

他语气温和,动作自然,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

白母还有些懵,被他半搀着,晕乎乎地进了屋。

白芊芊跟在后头,临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顾寒洲还站在原地,像一尊泥塑。

暮色彻底吞没了他。

木门关上,隔断了外面的视线。

老屋里点了煤油灯,光线昏黄。

白母手忙脚乱地去倒水,暖瓶是空的,又急着去烧。

周叙接过她手里的铝壶。

周叙接过她手里的铝壶。

“伯母,我来。”

他动作很自然,走到灶台边,看了看柴火,又看了看水缸。

白母局促地搓手。

“周、周教授……这怎么行……”

周叙回头,对她笑了笑。

“您坐着,这点事我会。”

他说着,很利索地舀水,生火。

火柴划燃的瞬间,他侧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白芊芊走过去,想帮忙。

他轻轻挡开她的手。

“陪伯母说说话。”

他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白芊芊看了他一眼,他眼底有很浅的笑。

她心里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

她转身,从布包里拿出带来的东西。

新棉袄是藏青色的,呢子料,厚实。

营养品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台半导l收音机,上海产的,崭新的,泛着金属光泽。

白母摸着收音机,手都在抖。

“这、这得多少钱……”

“不贵。”

周叙接话,他坐在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映着他白衬衫的袖口,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线条结实。

“芊芊说您爱听戏,北京的电台戏文多,您在家能解闷。”

他说这话时,目光看着灶膛里的火,语气很自然。

白母眼眶又红了。

她看看女儿,又看看周叙,嘴唇颤了颤,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头。

晚饭是白芊芊下厨。

周叙打下手。

他不会烧农村的灶,火侯掌握不好。

白芊芊教他,什么时侯添柴,什么时侯压火。

他学得认真,眉头微蹙,盯着灶膛里的火苗。

白母在一旁剥蒜,偷偷看他们。

女儿系着围裙,熟练地翻炒锅里的菜。

周教授坐在小板凳上,侧着脸,听女儿说话,不时点头。

火光映着他侧脸,那副金丝眼镜泛着暖光。

他袖子挽到肘间,小臂上沾了点灰,也不在意。

白母心里那点忐忑,慢慢落了地。

晚饭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盘辣椒炒肉,一碗鸡蛋汤。

白母特意蒸了白米饭,米是新买的,粒粒晶莹。

周叙吃得很认真。

他吃饭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但吃得很干净。

白母给他夹菜,他双手捧着碗接,道谢。

举止间有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饭后,白芊芊收拾碗筷。

周叙没让白母动手,自已端了碗去灶台边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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