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母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拉住女儿的手,压低声音。
“芊芊,周教授对你好不好?”
“芊芊,周教授对你好不好?”
白芊芊点头。
“好。”
白母眼眶又湿了。
“好就好,好就好……”
她抹了抹眼角,忽然想起什么。
“那他家里人……”
“都好。”
白芊芊声音很轻。
“他们对我很好,妈,你放心。”
白母用力点头,握着女儿的手,紧了又紧。
周叙洗完碗,擦干手,回到屋里。
他在白母对面坐下,姿态端正,但不显得拘谨。
“伯母,这次来,一是看看您,二是想接您去北京住段时间。”
他开口,语气温和但认真。
白母愣住。
“去北京?”
“嗯。”
周叙点头。
“我在清华附近有处小院,安静,您可以去散散心,也看看芊芊读书的地方。”
白母犹豫了。
“我、我一个乡下老太太,去北京……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
周叙语气很自然。
“院子不大,但干净,离芊芊学校近,她下课就能回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您还没去过天安门吧?”
这话戳中了白母。
她眼神动了动,嘴唇抿了抿。
白芊荔握住母亲的手。
“妈,去吧。”
她声音很轻,但坚定。
“您辛苦了大半辈子,该去看看。”
白母看着女儿,又看看周叙。
周叙目光温和,带着鼓励。
她终于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我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轻不重,三下。
白母起身去开门。
是村支书,姓李,五十多岁,脸上堆着笑。
身后还跟着几个村干部,都拘谨地站着。
“听说周教授来了,我们代表村里来拜访……”
李支书说着,目光往屋里瞟。
周叙起身。
“各位请进。”
他语气从容,让了个请的手势。
李支书和几个干部鱼贯而入,屋里顿时显得拥挤。
李支书和几个干部鱼贯而入,屋里顿时显得拥挤。
白母赶紧搬凳子,周叙接过,一一递过去。
“坐。”
他自已也坐下,姿态放松,但脊背挺直。
李支书搓着手,脸上笑容有些僵。
“周教授,听说您要在县里设奖学金,还要请省城专家来义诊……”
他顿了顿,小心地看着周叙。
“这事,是真的?”
周叙点头。
“真的。”
他语气平淡,寻常。
“奖学金的事,我已经和县教育局沟通好了,文件下周下发。”
“义诊的时间定在下周三,北京人民医院的专家过来,一共三位,内科、外科、妇科各一位。”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所有检查、开药,费用全免。”
屋里一片吸气声。
几个村干部眼睛都亮了。
李支书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这太好了!周教授,您这是为我们村让了大好事啊!”
周叙摆摆手。
“应该的。”
他目光扫过屋里几人,声音沉静。
“另外,我看了村里的情况,小学的校舍年久失修,窗户玻璃碎了不少,冬天孩子们上课受罪。”
李支书脸色一僵,搓着手。
“是、是……村里穷,实在拿不出钱修……”
周叙没接话,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是打印稿,还带着油墨味。
“这是我拟的一份捐助协议。”
他递过去。
“我以个人名义,捐助五千元,用于村里小学的修缮。”
五千元。
屋里死一般寂静。
李支书手抖得接不住文件,旁边一个干部赶紧帮忙拿住。
“五、五千……”
李支书声音都变了调。
周叙神色未变,继续道。
“钱分两批,第一批三千,用于购买材料,请工人。第二批两千,等验收合格后支付。”
他顿了顿,看向李支书。
“我只有一个要求,账目公开,每一分钱花在哪里,都要有明细。”
李支书用力点头,眼眶都红了。
“周教授,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事办好!”
周叙点头,没再多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自然。
白芊芊坐在他身侧,看着他侧脸。
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他侧脸线条清晰,镜片后的眼睛沉静如水。
他三两语,就定了义诊,定了奖学金,还定了小学修缮。
每一件事,都戳在村里的痛处。
每一件事,都戳在村里的痛处。
每一句话,都让人挑不出错。
他坐在那里,明明姿态放松,却像一块磁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过去。
村干部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周叙放下茶杯,看向李支书。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声音不高,但屋里瞬间安静。
“我听芊芊说,村里不少女孩,读完小学就不念了?”
李支书脸色一僵,点头。
“是……家里困难,供不起……”
周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奖学金是面向县一中的,能考上的孩子不多。”
他顿了顿。
“我另外设一笔助学金,专门资助村里读完小学还想继续念的女孩。”
他目光扫过屋里几人。
“每年五个名额,学费书本费全包,一直到高中毕业。”
屋里再次安静。
李支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头。
“周教授,我替孩子们谢谢您……”
周叙摆摆手。
“不必谢我。”
他转头,看了白芊芊一眼。
目光很温柔。
“要谢,就谢芊芊。”
“这些事,都是她的意思。”
白芊芊一怔。
她什么时侯说过?
周叙却已经转回头,继续和李支书说话。
他语气从容,条理清晰,把每件事的安排都说得明明白白。
白芊芊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这是在给她铺路。
用他的方式,把她的名字,刻在这个生她养她又伤过她的地方。
让她堂堂正正地回来,让所有人都看着,白芊芊现在过得很好。
而且,她有能力回报这片土地。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周叙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很轻,很痒。
白芊芊耳根一热,没抽回手。
煤油灯的光昏黄,映着两人交叠的手。
在桌子底下,没人看见。
但那份温热,一直传到心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