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一行人离开时,夜已经深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墙角蛐蛐的叫声。
白母在里屋收拾床铺,窸窸窣窣的。
白芊芊在厨房烧水,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
周叙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很久,他只听,偶尔应一声“嗯”。
声音压得很低,白芊芊在厨房里听不清。
但她能看见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着。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材料我明早传真过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晰了些。
“对,按原计划推进。”
又说了几句,他挂断电话,站在那儿没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白衬衫泛着清冷的光。
白芊芊端着热水出来,铝盆有点烫手。
“怎么了?”
她问,把水盆放在院里的石磨上。
周叙转过身,接过水盆。
“实验室有个数据需要复核,小事。”
他顿了顿,把大哥大收进大衣口袋。
“不过,下个月底,我需要去趟上海,参加一个国际学术论坛。”
他抬眼看着她。
“可能会见到几位半导l领域的泰斗。”
“你想不想一起去?”
白芊芊眼睛一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可我大一课程……”
她有些犹豫。
周叙走近一步,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动作很轻,带着点宠溺。
“论坛是周末,周五晚上去,周日回。”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热气拂过她耳廓,痒痒的。
“我给你列个书单,这几天先看完,到时侯至少能听懂三成。”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诱哄。
“这是个窗口,能让你提前看到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人在思考什么。”
“要不要爬上来看看?”
白芊芊心跳加快。
她抬头看他,月光下他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重重点头。
“要。”
周叙低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是那种随身带的软皮抄,他经常用来记东西。
他翻开,快速写了几行字,撕下那一页递给她。
“这五本书,回北京后一周内看完。”
“每本写五百字摘要。”
“让得到吗?”
“让得到吗?”
白芊芊接过纸条。
上面是他力透纸背的英文书名,字迹遒劲有力。
她点头,声音坚定。
“能。”
周叙看着她,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乖。”
白芊荔耳根一热,低头看纸条。
那五个书名她只认得两个,剩下的连猜都猜不出来。
但她没问。
她知道,他会告诉她。
屋里传来白母的声音。
“芊芊,床铺好了。”
白芊芊应了一声,收起纸条。
周叙端起水盆,两人一前一后进屋。
白母站在里屋门口,搓着手,有些局促。
“叙啊,家里就两间房,条件简陋……”
“伯母客气了。”
周叙把水盆放在木架子上。
“已经很好了。”
他语气真诚,没有半点勉强。
白母松了口气,指了指西边那间。
“那间干净些,芊芊住。我睡东屋,你……”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
周叙自然地接过话。
“我在堂屋搭个铺就行。”
他说着,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块折叠的军绿色帆布床。
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支开了。
“我出差常带这个,方便。”
白母还想说什么,白芊芊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让他睡吧,他没那么多讲究。”
白母这才点头,又去柜子里抱出一床新被子。
是今年新弹的棉花,被面是红牡丹,俗气,但厚实。
“晚上凉,盖厚点。”
周叙接过,道了谢。
白母回屋睡了。
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俩。
帆布床支在窗下,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印出格子光影。
白芊芊站在那儿,看着周叙铺床。
他动作不紧不慢,把被子抖开,铺平,枕头拍松。
周叙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月光下,他眉眼清冷,但眼神很柔。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晚安,芊芊。”
白芊芊心跳漏了一拍。
白芊芊心跳漏了一拍。
“晚安。”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手心还攥着那张纸条,已经汗湿了。
她把纸条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这才躺下。
木板床很硬,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她睁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周叙在堂屋走动,倒水,洗漱。
然后帆布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躺下了。
夜渐渐深了。
白芊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隔壁传来动静。
是周叙起来了。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院子里,然后没了声音。
白芊芊等了一会儿,轻轻起身,推开房门。
月光很亮,院子里像洒了一层霜。
周叙站在老槐树下,背对着她,仰头看着月亮。
他穿着白天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有些清寂。
白芊芊走过去,脚步很轻。
他还是听见了,回头。
月光下,他眉眼清冷,对她伸出手。
“过来,陪我看会儿月亮。”
白芊芊走过去,他把自已的大衣披在她肩上。
还带着他的l温,和淡淡的皂角味。
“怎么起来了?”
他问,手指很自然地拢了拢她肩上的大衣。
“睡不着。”
白芊芊说,仰头看月亮。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树梢。
“我妈说等我们婚礼后她就回来。”
周叙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婚礼,得抓紧办了。”
他侧身看她,目光在月色下格外深邃。
白芊芊心跳加速。
“为什么?”
周叙抬手,指尖轻抚她脸颊。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因为我想名正顺地站在你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
“也想让你母亲安心。”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白芊芊脸颊发烫,刚要说什么,周叙却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通于以往的温柔试探。
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渴求,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
白芊芊被他抵在老槐树上,背后是粗糙的树皮,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白芊芊被他抵在老槐树上,背后是粗糙的树皮,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指尖插进她发间,吻得更深。
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斑斑驳驳,落在两人身上。
白芊芊手指抓紧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良久,周叙才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沉重。
他拇指摩挲她微肿的唇瓣,声音喑哑。
“吓到了?”
白芊芊摇头,心跳如鼓。
周叙低笑,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回北京就办,只请最亲近的人,简单温馨。”
他看着她,目光灼热。
“好不好?”
白芊芊在他灼热的目光中点头。
“好。”
周叙又吻了吻她的眼睛。
“去睡吧。”
他松开她,替她拢好大衣。
白芊芊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老槐树下,月光洒了记身。
清冷,又温柔。
——
第二天清晨,白芊荔在鸡鸣声中醒来。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传来压低的说笑声。
她穿上衣服,推开房门。
晨光微熹,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周叙已经起了,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和白母一起择菜。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着豆角,动作竟然很熟练。
白母在一旁笑着说什么,他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棱角。
那副金丝眼镜泛着浅金色的光。
这画面让白芊芊眼眶发热。
她站在门口,没出声。
周叙却像是感应到了,抬头看过来。
看见她,他微微一笑。
用口型无声地说
“早安,周太太。”
阳光落在他金丝眼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
早餐是小米粥,白母摊的鸡蛋饼,还有自家腌的咸菜。
周叙吃得很认真,白母给他夹菜,他双手捧着碗接。
饭后,院子里传来吉普车的喇叭声。
是王铁山。
他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