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晨雾里进站。
北京站月台上人来人往，白母提着布包，有些局促地看着站台上方巨大的时钟。
周叙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温声说：“伯母，车在外面等。”
白母点点头，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出站口，王铁山穿着军大衣站在吉普车旁，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
“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周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替白母拉开车门，“辛苦你跑一趟。”
车子驶过长安街。
白母贴着车窗往外看，清晨的北京还笼罩在薄雾里，天安门城楼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她看得眼睛都不眨，手指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
白芊芊轻声说：“妈，那是天安门。”
“知道，在电视上看过。”白母声音有点哽咽，“没想到真能见着。”
周叙从副驾驶座上侧过身，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伯母喝点热水，早起赶车容易着凉。”
保温杯是军绿色的，有些旧，但擦得干净。
白母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车子拐进胡通，青砖灰瓦在晨雾里显得沉静。
孙姨早就等在院门口，看见车子立刻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
她拉着白母的手，眼圈有点红：
“这一路累坏了吧？屋里饭都备好了，赶紧进屋暖暖。”
四合院里飘着粥香。
堂屋桌上摆着小米粥、馒头、酱菜，还有一盘刚炒的鸡蛋，黄澄澄的。
白母看着，忍不住说：“太破费了……”
“不破费不破费。”孙姨给她盛粥，“您来了，家里热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叙脱了外套挂好，对白芊芊说：“你们先吃，我换身衣服去学校。”
他进了里屋，白芊芊跟进去。
他从衣柜里拿出件干净的衬衫，背对着她解开领口纽扣。
火车上睡了一夜，衬衫有些皱，但穿在他身上还是清挺。
“晚上系里有学术委员会，讨论下学期的重点课题。”
他一边扣新衬衫的扣子一边说，“我尽量早点回来。”
白芊芊走过去，替他整理衣领。
手指碰到他颈侧皮肤，温热。他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一下。
“陪伯母熟悉熟悉周围，不用等我吃饭。”
白芊芊点头，手指还停在他衣领上。
他衬衫的料子很挺，是那种老式的棉的确良，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
她忽然想起火车上他说的婚礼，耳根有点热。
“婚礼的事……”她声音很小。
周叙戴好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
“我母亲负责筹备，你不用操心。”
他顿了顿，手指轻抚她脸颊，“你只需要当新娘子。”
他声音很低，微哑。
白芊芊脸更热了。
院子里传来孙姨喊吃饭的声音，周叙最后捏了捏她的手，转身出去了。
白芊芊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听见吉普车发动的声音，才慢慢走出去。
白母已经吃上了，孙姨坐在旁边陪着说话。
白母已经吃上了，孙姨坐在旁边陪着说话。
“这院子真敞亮。”白母打量着四周，“得花不少钱吧？”
“是周教授外公的老宅。”
孙姨说，“前些年还回来，修整了好一阵子呢。”
白母点点头，又小声问：“孙姐，您在这儿……叙他给开工资不？”
孙姨笑了：“开，每月都开，比我在食堂挣得多多了。”
白母这才放心似的，低头喝粥。
饭后，白芊芊带母亲在胡通里转悠。
清晨的胡通很热闹，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早点摊子冒着热气。
卖豆浆的大爷认得白芊芊，老远就招呼：“芊芊回来啦？这位是……”
“我妈妈。”白芊芊说。
大爷赶紧盛了碗热豆浆递过来：“大妹啊，来尝尝，咱北京的豆浆！”
白母接过来，小口喝着，眼睛笑成一条缝。
又碰见卖菜的刘婶，拎着菜篮子正要出门，看见白母就拉住手唠。
“您就是芊芊妈妈？哎哟可算见着了！”
刘婶嗓门大，“您闺女可有福气，周教授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婿！”
白母笑着点头：“是，是。”
“不光学问好，人也好。”
刘婶压低声音，“前阵子胡通口老李家房子漏雨，周教授知道了，自已掏钱买的材料，周末带着学生来给修的。”
白母看向白芊芊，白芊芊点点头。
刘婶又说：“对芊芊更是没话说。”
白母眼眶有点湿，握着白芊芊的手紧了紧。
转了一圈回家，白母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这院子真好。”她轻声说，“你在这儿，妈放心。”
白芊芊挨着她坐下，头靠在她肩上。
下午白母说累了，回屋歇晌。
白芊芊在书房预习下学期的课程，摊开的笔记本上写记了公式。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孙姨进来开了灯。
“芊芊，晚上想吃点什么？我擀面条？”
“都行，孙姨。”白芊芊抬头笑笑，“我妈喜欢吃打卤面。”
“成，我让炸酱的，多放肉丁！”
孙姨出去了，书房里又静下来。
白芊芊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七点了。周叙还没回来，说好尽量早的。
她起身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着院子。暮色四合，槐树的影子拖得老长。
又看了几页书，眼睛有些涩。
她揉了揉眼，继续往下看。
八点半，天彻底黑了。
胡通里传来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不是他。
白芊芊合上书，走到堂屋。
孙姨正在看电视，黑白屏幕上播着新闻。
“还没回来？”孙姨回头问。
“嗯，说系里开会。”
“那正常，教授们开会，一开就是半夜。”
孙姨说，“你先吃点儿？我给你下碗面？”
“等会儿吧，还不饿。”
“等会儿吧，还不饿。”
白芊芊坐不住，又回书房。
摊开的书看不进去，笔在指尖转了几圈，在纸上画了个圈。
九点了。
窗外有脚步声，很轻。
她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堂屋。
院门响了一声，但没人进来。
她正要出去看，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白芊芊心跳漏了一拍，走过去接起来。
“喂？”
“芊芊，是我。”
是陈婉仪的声音，有些急，“叙在你身边吗？他手机关机了。”
白芊芊握紧听筒：“阿姨，他去学校开会了，还没回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实验室出事了。”
陈婉仪声音压得很低。
“‘901’的一个备用服务器机房起火，虽然火扑灭了，但有台重要设备受损，数据可能丢失。现在上面在追责。”
白芊芊心猛地一沉。
“严重吗？”
“具l情况还不清楚，但……”
陈婉仪顿了顿：
“现场有烟熏痕迹，可能有人受伤。我打他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实验室也联系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