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行写着:沈工脾气急,但心肠好,认真学,她会教你。
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总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
看似安排一切,实则给她选择的自由。
她抬头看他。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
镜片后的眼睛很清澈,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倾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很快的一个吻,像蜻蜓点水。
“谢谢教授。”
周叙一怔。
随即扣住她后脑,回吻过来。
直到她喘不过气,他才松开。
拇指擦过她唇角,那里有些湿润。
“这是利息。”
他声音低哑,眼里有暗流涌动。
“本金,等我回来再收。”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小李推门进来,神色凝重。
“教授,科工委急电,让您马上去一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是关于……德国之行的事。”
周叙眸色一沉。
他站起身,对白芊芊说:“你先回家。”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离开。
背影挺拔,但脚步有些急。
白芊芊坐在沙发上,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
她没走。
在办公室等到傍晚。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传来学生下课的说笑声。
电话铃响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
“喂?”
“芊芊。”
是周叙的声音,带着疲惫。
“行程有变。德国那边出了点问题,马普研究所的合作暂时搁置。”
白芊芊握紧听筒。
“你现在在哪儿?”
“刚出科工委,在回去的路上。”
“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收拾办公室。
把他散乱的文件归整好,把看过的书放回书架,把钢笔盖上笔帽,插进笔筒。
让完这些,天已经全黑了。
……
回到家时,周叙已经在了。
他坐在堂屋的沙发上,领带松垮,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一截锁骨。
手里夹着烟,但没点。
只是看着窗外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看着窗外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芊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吃过饭了吗?”
他摇头,把烟放回烟盒。
“不饿。”
声音有些哑。
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指尖微凉,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怎么了?”
周叙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良久,才开口。
“政治因素。中德关系最近微妙,学术交流也受影响。”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
“我的签证被暂缓了。”
转头看她,眼里有血丝。
“也好,能多陪你三个月。”
但白芊芊看出他眼里的失望。
这个机会对他很重要。
马普研究所,那是全世界物理学者都向往的地方。
她握紧他的手。
“没有其他办法吗?”
周叙沉默。
窗外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有。”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美国劳伦斯实验室也发了邀请,待遇更好,时间也更灵活。”
他顿了顿,看向她。
“但那边开出的条件是,带核心数据过去交流。”
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这不可能。”
白芊芊心里一沉。
她明白“核心数据”意味着什么。
那是国家机密,是无数科研人员的心血。
“所以,”她轻声问,“没有转圜余地了?”
周叙摇头,靠进沙发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等吧。也许过段时间,政策会有松动。”
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已都不信。
白芊芊没再问。
她去厨房,把孙姨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
简单的小米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
“吃点。”
她把筷子递给他。
周叙接过,慢慢吃起来。
吃得很少,多半时间只是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粥。
夜里,白芊芊醒来。
身边空着,被褥冰凉。
身边空着,被褥冰凉。
她起身,看见书房亮着灯。
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周叙站在窗前,手里拿着烟,却没点。
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直,却透着疲惫。
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肩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脸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衬衫下紧绷的肌肉。
他身l一僵,随即放松。
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指尖微凉。
“吵醒你了?”
声音很低,带着夜色的凉意。
“没有。”
白芊芊摇头,抱得更紧些。
“你在想什么?”
周叙沉默良久。
窗外有夜鸟飞过,扑棱棱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在想,”他开口,声音有些飘,“如果我只是个普通教授,现在应该陪着你好好念书,而不是被这些事困扰。”
他转身,将她搂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发顶,呼吸拂过她额发。
“芊芊,有时侯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白芊芊抬头。
月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心。
“可你不是普通教授。”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是周叙,是能托举起我,也能托举起更多人的人。”
周叙怔住。
他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良久,他笑了。
不是自嘲的笑,是真的笑。
眉眼舒展开来,眼底有光。
“那就托举着吧。”
他低头,吻她额头,吻她眼睛,吻她鼻尖。
最后落在唇上。
很温柔的一个吻,带着珍重,也带着释然。
“不过现在,”
他一把抱起她,朝卧室走去。
“先托举周太太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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