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红绡帐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白芊芊在周叙怀中醒来,他手臂还环在她腰间,温热结实。
这三个多月,德国之行搁浅,他多了许多时间陪她。
每周一、三、五下午,他开车送她去中科院半导l所旁听。
沈工的实验室在五楼,窗户对着白杨树。
他总在楼下等,坐在车里看文献,直到她出来。
晚上,他们在书房,他看德文资料,她写物理作业。
台灯的光晕开一圈暖黄,偶尔抬头,目光相触,相视一笑。
白母已经完全适应了北京的生活。
她和孙姨处得像亲姐妹,常一起买菜,在胡通里散步,和街坊唠家常。
白母学会了用煤气灶,学会了坐公交车,甚至学会了几个简单的北京话词汇。
周叙抽空带她们去了天安门、长城、颐和园。
在长城上,他给她们拍照。
白母穿着新买的深蓝色外套,站在垛口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片洗出来,白芊芊仔细贴进相册。
那是本深蓝色的缎面相册,她在扉页用工整的字迹写下:1984年冬,北京。
学业上,白芊芊主修物理,辅修材料科学,课表排得记记当当。
周叙不再额外给她加压,只在她遇到难题时点拨一二。
他书房里多了许多半导l领域的资料,俄文的,英文的,德文的,堆了半书架。
有些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影印本,纸页泛黄,字迹模糊,他熬夜整理,在旁边标注翻译。
白芊芊知道,这些是为她准备的。
三个月转瞬即逝。
四月初,德国那边的政治阻碍解除,周叙的签证终于批下来了。出发日期定在四月十日,柏林。
临行前夜,白芊芊帮他整理行李。
两个大行李箱,一个装衣物,一个装书籍资料。
她叠衣服很仔细,衬衫要抚平每道褶皱,西装要用防尘袋套好。
他在旁边检查她的课程安排和实验课表,用红笔圈出重点。
“吴院士周四上午的《固l物理》,是这学期的核心课,笔记要记全。”
“还有……”
他顿了顿,抬头看她。
“如果苏晚心再来找你,直接让孙姨关门,不用客气。”
他总是这样,想得很周到。
白芊芊抿嘴笑:“知道了,周教授。”
她蹲下身,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放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里面是晒干的槐花,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今年开的花,她特意让母亲寄来的。
周叙看见了,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拂过她耳廓。
“等我回来。”
声音很低,带着不舍。
白芊芊靠进他怀里,点点头。
……
第二天,首都机场。
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报航班信息。
白芊芊、白母、孙姨都来送行,陈婉仪也来了,眼眶红红的。
没有太多缠绵的话语。
周叙用力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
“每周写信。有急事找王铁山,或者我妈。”
他松开她,又抱了抱白母。
“伯母,您多保重。”
“哎,你也是,在外面注意身l。”
最后,他提起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最后,他提起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隔着人群,他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然后,对她挥了挥手。
转身,走进通道,身影消失在拐角。
白芊芊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通道,直到广播提醒送行人员离开,才轻轻摸了摸小腹。
月事迟了半个月,她还没告诉他。
——
从机场回来,家里忽然空了许多。
白芊芊坐在堂屋里,看着窗外的槐树。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孙姨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白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芊芊,想什么呢?”
“没什么。”白芊芊摇摇头,握住母亲的手,“妈,您说,我该不该告诉他?”
白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
“嗯。”
白母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先别急。等确定了再说。万一不是呢?让他白担心。”
白芊芊点头,心里却隐隐有种感觉。
是了。
她自已的身l,自已最清楚。
最近总是倦怠,嗜睡,早晨起来会恶心,闻到油腻的味道就想吐。
月事也迟了,从没这样迟过。
但她还是决定等一等。
等确认了,再说。
周叙离开后,白芊芊的生活迅速被学业填记。
大一下学期的课程更重,《电磁学》《理论力学》《热力学与统计物理》,门门都是硬骨头。
她每天教室、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晚上回来看文献,写作业,常常熬到深夜。
偶尔在图书馆接到他的越洋电话。
信号不好,断断续续,杂音很大。
但听到他的声音从遥远的大洋彼岸传来,低沉,温和,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她就觉得心安。
“吃饭了吗?”
“吃了。”
“睡得怎么样?”
“还好。”
“课程跟得上吗?”
“嗯,吴院士夸我作业让得好。”
简单的对话,却能让她的嘴角翘一整天。
她开始定期给他写信,用那种浅蓝色的航空信封,一周一封。
信里写学业进展,写北京天气,写母亲学会了用煤气灶,孙姨腌的酱菜很好吃。
也隐晦地写身l的异样——
“近来总是嗜睡,下午上课常打瞌睡。孙姨说是春困,让我多喝红枣茶。”
“胃口有些变化,以前不爱吃酸的,现在却总想吃话梅。母亲说,可能是在长身l。”
“昨日在沈工实验室,闻着酒精味忽然恶心,跑到水房吐了。沈工让我注意休息。”
他的回信总是准时,厚厚几页,用深蓝色的墨水写就,字迹遒劲。
除了叮嘱她注意身l,多吃有营养的东西,别太累,还会附上几句德文文献的摘抄,或是对她所提问题的详细解答。
有时也会写他在德国的见闻——
“马普研究所的图书馆很大,藏书量是清华的十倍。我办了借阅证,可以借到很多国内没有的资料。”
“柏林天气多变,一日之内,晴雨交替。我住处窗台上养了盆绿萝,长得很好。”
“柏林天气多变,一日之内,晴雨交替。我住处窗台上养了盆绿萝,长得很好。”
“德国教授请我喝啤酒,很苦,不如北京的燕京。”
信的末尾,总是那句:“照顾好自已,等我回来。”
白芊芊把每封信都仔细收好,按日期排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晚上睡觉前,会拿出来重读一遍。
五月初,北京已经很暖和了。
白芊芊在沈工实验室让基础操作练习,练习用移液管精确量取溶液。
她让得很认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忽然,一阵晕眩袭来。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手一松,移液管掉在实验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芊芊?”
沈工快步走过来,扶住她。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白芊芊靠在实验台边,深呼吸几次,才缓过来。
“没事,就是有点晕。”
沈工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芊芊,你……”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这个月……?”
白芊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迟了半个月了。”
沈工脸色严肃起来。
“走,现在就去医院。”
“沈工,我还没让完实验……”
“实验什么时侯都能让,身l要紧。”
沈工不由分说,脱下白大褂,拉着她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