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
“你也是。”
他笑了笑,提起行李箱。
“走,回家。”
回到家,白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他,眼圈一下就红了。
“叙……”
“妈,我回来了。”他放下行李,轻轻拥抱了白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白母抹着眼泪,“快进屋,外头冷。”
知远正和李姨在堂屋里玩积木。
听见动静,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周叙蹲下身,看着他。
“知远,我是爸爸。”
知远看着他,又看看妈妈,有些犹豫。
两年多没见,孩子已经不记得爸爸的样子了。
周叙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小汽车玩具,递给他。
“看,爸爸给你带的礼物。”
知远眼睛一亮,接过小汽车,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抬起头,小声叫了声:“爸爸。”
周叙笑了,伸手把他抱起来。
知远一开始有点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搂住他的脖子。
知远一开始有点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搂住他的脖子。
“爸爸,车车会跑吗?”
“会,爸爸教你玩。”
那半天,父子俩就在堂屋里玩小汽车。
周叙很有耐心,教他怎么上发条,怎么让它跑直线。
知远很快就被迷住了,爸爸长爸爸短地叫着。
晚饭时,他已经完全黏上了周叙,非要坐在爸爸腿上吃饭。
“这孩子,跟你亲。”白母笑着说。
“血浓于水。”周叙夹了块鱼肉,仔细挑了刺,喂给知远。
这个春节,是真正意义上的团圆。
陈怀山和陈婉仪都来了,四合院里热闹非凡。
陈婉仪带了许多上海的年货,大白兔奶糖、城隍庙五香豆,还有几条真丝围巾。
“芊芊,这条红的给你,衬你皮肤白。这条蓝的给妈,这条花的给孙姨。”
“妈,您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一年到头,难得聚一次。”
除夕夜,周叙亲自下厨,让了两道德国学来的菜。
一道是土豆炖牛肉,一道是苹果派。
味道有些奇怪,但大家都很给面子,吃得津津有味。
“叙,这牛肉炖得烂,好吃。”陈怀山评价。
“就是这派,甜了点。”白母说。
“德国人爱吃甜的,我少放了糖,还是甜。”周叙有些无奈。
白芊芊吃了一口苹果派,笑了。
“挺好吃的,有特色。”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看春晚。
知远在陈怀山怀里睡着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白芊芊和周叙并肩站在院子里,看远处不时升起的烟花。
夜色很静,偶尔传来鞭炮声。
他握着她的手,手指冰凉,但掌心温热。
“以后,”他低声说,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不走了。”
她转头看他。
烟花在远处绽放,瞬间的光亮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嗯,不走了。”
年后,周叙回清华复职,通时兼任中科院理论物理所的顾问。
他依然很忙,要上课,要带研究生,要参加学术会议。
但除非必要,不再出差,每天尽量回家吃晚饭。
晚饭后,是他和知远的“游戏时间”。
有时是搭积木,有时是下跳棋,有时就是简单地讲故事。
知远很喜欢这个时间,总是早早吃完饭,拉着爸爸去玩。
也是他和白芊芊交流各自工作的“学术沙龙”。
通常是在书房里,两人各坐一边。她看文献,他写东西。
偶尔她会问个问题,他放下笔,认真解答。
有时他也会问她实验中的细节,她仔细描述,他会提出些建议。
有时他也会问她实验中的细节,她仔细描述,他会提出些建议。
“你这个数据,可以用最小二乘法再处理一下,可能能看出更明显的规律。”
“我试试。”
“你们那个烧结炉,真空度还能不能再提高一点?理论上,真空度越高,杂质越少。”
“我跟设备科说说,看能不能改进。”
这样的交流,平静,自然,像呼吸一样。
白芊芊的子课题进展顺利。
她写的第一篇独立署名的论文,经过反复修改,终于定稿了。
投给了国内的核心期刊《材料科学与工程》。
一个月后,录用通知书来了。
是牛皮纸信封,厚厚的。
她拆开,看到“录用”两个字,手微微发抖。
反复看了三遍,才确定没看错。
那天下班,她早早回家。
周叙还没回来,知远在跟李姨玩。她坐在书桌前,把录用通知书看了又看。
晚上,周叙回来,她把通知书给他看。
他接过来,仔细看了全文,又拿出红笔,在论文打印稿上批注了几处。
“这里的数据处理可以更严谨,这个误差分析让得不够细。”
“这个结论推导有点跳步,中间应该加一步说明。”
“不过,”
他放下笔,看着她,眼神认真。
“作为独立完成的第一篇论文,很不错。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创新性也有。”
她心里那点忐忑,渐渐散了。
“真的?”
“我什么时侯骗过你。”他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的芊芊,长大了。”
生活就这样沿着平稳的轨道向前。
——
1990年三八妇女节,所里召开表彰大会。
白芊芊被评为“三八红旗手”,全所只有五个人获此荣誉。
颁奖那天,她穿着整洁的深蓝色工装,头发梳成整齐的马尾。
站在台上,从所领导手中接过奖状和一朵大红花。
台下掌声响起,很热烈。她微微鞠躬,目光扫过台下。
然后,在家属区,她看见了他们。
周叙抱着知远,坐在第三排。
知远穿了一身小军装,是奶奶给买的,很精神。
他看见妈妈在台上,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喊着什么,但被掌声淹没了。
周叙一手抱着他,一手轻轻按着他的小手,怕他太激动摔下去。
他看着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一刻,台上灯光很亮,台下掌声很响。但她的眼里,只有他们。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