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相的战艇左翼缺口与落那的规则印记在夜色中对冲出一道笔直的淡金轨迹。那条轨迹不是用来锁定目标,而是用来计数的――落那用自己留在赵山炮拆解结界线时逆向推算出的回波波谱与缺口内壁残存的一缕原生神文共振频率衔接后,开始往回拖拽缺口内部被秦无相当作采集样本封存的所有禁域残片。每一片残片被往外拽出时都会在轨迹上生成一个极短促的信标。信标密度正在以每秒数十个的速度递增,与克维拉普丝琪星王室档案中被抹掉的烽火痕村户籍注销列表逐条对应。
“一百四十七条。”菲娅女王的实时比对结果跳在神速厉豹机甲的战术投屏上,“连同外围旧界碑刻痕在内,所有被王室技能失控事件牵连后从未被正式记录在失踪人口名单里的居民,都在这艘艇的采集舱里。他不仅抓了刘菜头,他把整个村子被删除后遗留在时间线夹层里的活体残片全部收进了舱里。他是要把一整座村当成成品样本卖给谁。”
刘菜头坐在神速厉豹机甲的乘员舱内,枯瘦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仍沾着刚才从禁域土层中拔出地窖拉环时蹭上的灰泥。他的煤油灯搁在脚边,灯罩破口被落那用那张秦无相的信纸临时封住,火苗在纸面上映出一层极薄的橙膜。他没有说话,只是透过舷窗看着那艘正在不断上升的灰白色战艇,目光定在艇艏那颗不断转动的暗紫色眼球上。他觉得那东西很熟悉――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因为那颗眼球里封装着识别型副攻击单元的基座,是南烛在迪雅莱特科学院最后一年瞒着所有人完成的早期意识转移实验副产品。它内部仍刻着秦铳?零的最初始神经网络模板。刘菜头认出的是那些模板共同指向的人类共情脉冲――他对自己的儿子太熟了,熟到能辨认出被剥离后反向拧入兵器的情感残骸。
“我见过这个。”刘菜头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稳定,“它不是想抓我。它一直在找一个人――它每次扫描我,都在问我是不是姓刘。”
落那站在荒原地面上,神速厉豹机甲已退到禁域收缩后的安全线外侧待命。他将刘菜头的话逐字记入赵山炮实时转来的结界线解析数据最末页,手按在法杖杖身上,杖底插入的地表裂缝中不断渗出被倒刻神文侵蚀过的暗紫色蒸汽――那是秦无相在禁域外围布下的最后一层陷阱:当采集舱样本被拖出时,倒刻神文会自动将所有被拖拽样本原先所在的空间坐标替换成引爆坐标。采集样本越多,引爆点越多。
“一百四十七个引爆点。”赵山炮的声音在扩音频道中炸开,“他在整片禁域地下预先埋了一套压缩灭能感应****,每个埋点都连接着他战艇采集舱里对应的户籍注销记录。只要你把那些残片全部拖出来,禁域地面上会同时被引爆出一百四十七处反冲裂隙。每道裂隙里吐出来的不是能量冲击,是被倒刻神文撕碎的原禁域村民最终残影――他会让你的规则印记承受每一个残影在被撕裂瞬间同步传递给所有三代创世神力宿主的痛觉。你不放手,你就得替他吃掉他预备喂给神文的全部人殉痛感。”
“他不是要把村子卖给谁。”红河的声音从旧手机扩音端传来,她的声调里带着落那只在血骨平原听她用猫起跳时听过的冷定。她站在荒原另一侧,维克多立在她肩头,猫眼直视那艘艇,“他要拿这整个村落的被剥离感,反向污染你的规则印记。他不在乎一百四十七条人能不能卖掉――他只想让你的印记里,永远刻上一整村的人在被删除前的最后惨叫。”
引爆开始。
第一处裂隙在距落那脚边不足两米处被撕开。地面倒掀,从裂隙中冲出的不是冲击波,是一个极小的、被倒刻神文强制拉扯成长条的模糊人影。人影张嘴在发出无声的尖叫,他的嘴型在呼唤地窖里另一个还没逃出的孩子。下一道人影紧接着被扯出,是一对老人,被从双腿向上强行融合成一根扭曲的暗紫色柱状残影。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了一整片不再中断的撕裂交响。每一道人影被撕出时,落那额头的规则印记便猛然暗一度。那不是物理上的压痛,是第三代创世者留在他神文中的意识回响,正在被他代为承受整座村子消亡时的终端痛觉。他将法杖插得更深,杖身表面开始浮现与禁域村民残影同样扭曲的痛觉回纹。但他没有松手。
“你不是要拆我的共情组件吗,秦无相!”他将那声疑问贯入法杖杖顶炸裂的紫金光芒,光芒瞬间化成无数根极细的正向丝线,每一根丝都对应着一个被从采集舱中拖出的残片,每一根丝都自动将他刚刚承受的痛觉从印记中过滤出来,重新写成“保护”而非“承载”的编码语句,反向射回采集舱内壁。
秦无相坐在战艇操控台前。他的研究服左袖被卷到肘部上方,暴露出一条布满倒刻神文纹路的完整手臂――那是魔x在死之前亲自给他做的最终改造:将他作为实验体秦铳?零的原生负面仿突触与他能承受的所有南烛已故弟子遗存特质融合成半条活体兵器臂。此刻那些纹路正在疯狂跳动,不是因为能量的失衡,而是因为落那反向射入舱内的正向编码绕过了他的倒刻神文识别系统,直接接触到了他皮层下方那层从未被任何实验记录记载过的底层原始神经末梢――南烛在他仍是胎儿形态时便缝入他体内的一段刘禹共情波样本。那波样本极短,短到只有落那在那间快递公司接到红河第一个误拨电话时声音的温度。秦无相捂住手臂,他第一次在这套自诩能承受所有人殉痛感的兵器臂中听见了一个他不需要付钱买的声音。他在扩音系统里发出一声压了太久的厉喝,同时将战艇左翼缺口猛然扩大。
缺口内壁所有的倒刻神文触须在同一时间全部伸出,上百根须尖绕过采集舱已有的残影样本,朝舱内最深处单独锁死在一个用透明晶体单独封存的档案上。那是一张被撕碎了又粘起来的手写退货单,货品栏填着“劣质大脑一枚,共情模块不全,建议报废”,处理人签章歪歪扭扭,但那签字墨水是南烛用自己的血代铁镓调出的早期神经溶剂印迹,旁边附他手写的四个字:“不可废弃。”秦无相一直保存着这张退货单,保存在魔x给他的所有武器中最靠近他心脏的位置。
他把它拿出来,用自己的左臂残余神经信号与眼明码并列向落那单向展示。“我留了它几十年。不是因为恨南烛――是因为他只在这张退货单上承认过我。四十年,他给过我四十四个字。你是他唯一要的那个。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