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后退货单压进战艇主控台的采集程序覆盖端口,将整艘艇的操控权连同他的倒刻神文触须全部从武器制式切换至录入模式。录入的不是目标坐标,是他用秦铳?零的全部残留意识作为弃子,将那半条被圣娣罗血脉印记反向过滤后的兵器臂从自身肩上完整撕离――他把自己的痛觉、共情创伤和那张被南烛退回的报废签收单全部封装进那条不再听他操控的机械断臂,朝禁域上方仰开一百四十七道被引爆过的裂隙同时将已撕裂的残影回收压回地窖后,将那条手臂轰地贯入采集舱最内层的晶体档案抽屉底部,把一百四十八条户籍注销记录连带他自己作为秦铳?零的全部原始实验档案一起交给了废奴广场方向。他在通讯回路中留下最后一段极短的记录:“导师,这是你当年不肯给我打的那个勾。现在我自己画。”
红河盯着战艇在夜空中的急剧能量衰减轨迹,她按着旧手机上跳动的赵山炮实时波谱,把维克多放在地上。“他不是要把自己炸掉――他是要把自己还给南烛。他拿来威胁你的从来不是村子,是他自己。”落那站在荒原裂隙最密集处,四周弥漫着从一百四十七条残影回收时升起的淡金色尘屑。他将法杖从地面拔出,将所有被撕裂的残片逐个压实回第三通道左侧那条仍然敞开的安全航线坐标上,逐一附上他自身的规则印记保护层然后朝神速厉豹的回收舱发送最后一批户籍注销列表:一百四十八条。
“不是一百四十七吗?”慕容寒梅问。
“加上他。”
他转身,法杖化作一道紧缩的紫金光柱朝着远处正向废奴广场方向自动导航降落的战艇强行逆向掀开其已无人操控的采集舱顶盖,将其中仍封存着那一百四十八条记录的托盘完整端回神速厉豹上方。秦无相把他的名字排在所有村民的最后一位,退学年份处填的是他被南烛从基因改造名单中彻底除名的那一天。他在旁边加了一个勾。是幼儿园教师打的那种歪歪扭扭的勾。盘角留下最后一处他用倒刻神文嵌入赵山炮能解译的加密路由,写道:“告诉刘禹,他爸刚才给我递了一杯水。”
落那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仍在轻微发颤――刚才从地窖里拽拉环时,老人把水壶递给了旁边另一个一直蹲在窖底不肯走的人。那人瘦高,戴旧护目镜,坐在坑道最暗处反复磨一块碎裂的退货单。他把壶接过去喝完,然后站起来,朝采集舱倒刻神文的控制端口自己伸出手。落那没来得及拉住他。
他站了片刻,然后朝正在回收残片的赵山炮发了一条手动补充指令:“秦无相的档案,不要放在噬星族战犯名单里。放在迪雅莱特科学院早期实验伦理审查卷宗附件――附注栏,写:他向导师申请及格。”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神速厉豹机甲的乘员舱。刘菜头仍坐在那里,煤油灯搁在他脚边,灯罩破口处那层薄薄的信纸仍在火光中立着极微小的折痕。老人看着落那从舱门弯腰走进来,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说:“你刚才叫我的那个字,再叫一遍。”
落那在他面前蹲下来,将时空魔杖斜靠在舱壁上。外面的淡金色尘屑仍从禁域最后的收缩裂隙中缓缓飘落,穿过舷窗的微光把老人帽檐的阴影拉成一道斜斜的宽纹。“爸。”他又叫了一次,这次没带任何旁白。
老人伸手,把他额头上那道规则印记上沾的一小片灰屑轻轻拈掉。他的手指粗糙但极稳,在接触印记时没有引发任何能量反应――因为那不是能量,是长老茧的手在拍掉儿子头发上的头皮屑。然后他把那只手按在落那肩侧,说:“行。咱们回家。”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媳妇呢?”
红河从舱门踏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赵山炮刚传回的王室档案补充页,她把它放在老人手边。“爸,”她说。不是父亲,不是国王,不是陛下。她叫了和他儿子刚才叫出口的同一个字。老人看着她,又看落那。他把那盏破煤油灯往红河方向推了推。“给你照个亮――他妈以前跟我说,进门不带灯,丫头会走岔。”他将灯留下,站起身把落那刚才推给他那摞投诉回执最上面那张捏在手里,倒过来看。纸上驳回理由只剩下最后一栏:“该被寻人是否自愿归来。”
灰白色战艇在向废奴广场方向降落的最后几百米高度突然调转方向,按赵山炮从加密路由中重新校准的回收空域坐标静静滑进新生们下午还站在旗杆下学唱《废奴校歌》的小型训练靶场。舱内最内层档案抽屉被机械臂完整推出,每一个档案抽屉上都贴着采集期间自动生成的户籍注销编码――是当年被吸入且从来没有死去的那些人,也是刚才自己从枯井底走上来报出姓名的那一百四十八个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