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炮收到这几行字时正在拆一只保温箱。那是切西巴今早从派斯诺克星跨星系航线首航后厨带回来的第一批回收物资，保温箱里装的不是烤肉，是啵里库鲁执行官用派斯诺克星老矿工互助会捐赠的星云矿渣手工打制的一套微型深空信号中继器模型，附了一张字条：“给你爸的回信站。我们矿工都知道，矿道塌了以后还在响的那几声不是瓦斯，是有人在最里面用铁镐敲墙壁。敲一声，就是还活着。你爸敲了二十几年，我们帮他敲回去。”切西巴用爪子把那张字条按在赵山炮监控台边沿上，然后叼着烤肉夹走了。它走之前停了一步，用尾巴把赵山炮放在桌角那只旧鼠标往键盘方向推了推。

赵山炮将赵朝恩的语音信号逐段拆解。发现这段信号之所以能在深空中持续广播数十年而没有衰减，不是因为它功率大，而是因为它被沿途多颗早已毁灭的文明遗迹反复自动接驳放大。那些遗迹不是自然转发器，是远望号阵亡后，赵朝恩的求救信号在途中遇到了同样被魔x屠杀的原初神文宿主，他们残存的心脏碎片在真空中将自己最后一点能量让出了频段，替这艘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类侦察舰用神力一层一层往前传递。他们没有放大他的呼救，只放大了一段很短的话：“我是赵朝恩，有一个在等他的儿子。他叫赵山炮。”碎片最后回传的拓野语始源根符全部在同一个拓野星球早已死灭的对话同频内切回了人类扫描解析信号稳定阈门――涅墨西斯。他在拓野星废墟里亲手把每一个拓野孩子的木碗碎片拼回原形，每一片都捧着对过缝隙。他认识所有碎片替人类传话的频率。

落那将法杖倒转，将杖顶玻璃球当成最普通的灯放在联合防御总部档案馆的旧办公桌中央。他将授权密钥那封短简翻到末页，上面有涅墨西斯从自己胸口被钉住的地方，用手指沾着血写的一行他以前从来不认识、却被所有碎片反复译成他能读懂的文字――“刘禹：我胸口这些名字，没有一个叫‘你们人类’。但有一只猫从地球叼了一块肋排过来，拓野人以前没有猫，现在我替他们收下了。”

红河把维克多放在桌上，猫低头嗅了嗅那行血字，胡须颤动了两下，然后转过身，用尾巴把落那放在桌边的那张全家福照片往涅墨西斯那张用血画在破舱壁上的草图方向轻轻推了一格――那张草图画了三个极小的小人：一个瘦高年轻人蹲在枯木上借火，一个戴着破帽的老人正在把灯芯挑亮，还有一辆被小朋友画成四方形的快递车。

落那没有再多看，从棚架最下层摸出塞克布拉奇老国王从克维拉普丝琪星银叶树下带来的一盒早该开封但一直没人舍得拆的旧茶。他把茶盒放在桌上，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朝恩中尉。我是塞克洛丝，也是落那。这是地球，你回家。你儿子很争气。”他的拇指也往左偏了一毫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