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下,寒风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
张彪僵在马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进,那是找死;退,那是找抽。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罗金城那个“罗刮地”非得扒了他的皮,把他扔进执法队的黑牢里喂耗子。
“呼……”
张彪吐出一口白气,硬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试图套近乎:
“兄弟,借一步说话。”
“咱都是当兵吃粮的,互相给个面子。那轿子里坐着的,可是督办衙门的罗金城罗大人,正四品的实权大员。”
他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城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和所谓的“官场规矩”:
“按照朝廷礼制,上官莅临,怎么也该大开中门,净水泼街……”
“停。”
排长再次打断了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礼制?”
排长歪了歪头,伸手正了正头顶的钢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怎么着?是不是还得给你那个罗大人放两串鞭炮,吹吹打打地迎进去?”
张彪刚想点头说“那是自然”。
排长猛地向后一指,指着城墙垛口上那几门黑洞洞的迫击炮和远处的重炮阵地:
“不好意思,鞭炮没有。”
“大炮倒是管够。”
排长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森冷:
“要不,老子现在让人轰两炮,给你们那个罗大人听听响?权当是欢迎了?”
“别!别介!”
张彪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听响?
那玩意儿一响,他们这几百号人还不得变成肉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黑水城的兵就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愣头青,跟他们讲官场那一套,那是对牛弹琴,搞不好真能惹出人命来。
“行……行!你们狠!”
张彪咬了咬牙,最后那点脾气彻底被那几门大炮给压没了。
他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灰溜溜地朝着罗金城的暖轿跑去。
脸上虽然怂,但他心里的毒汁已经泛滥了。
“妈的,一群土包子,敢这么羞辱老子!”
“等会儿老子非得给你们好好‘润色润色’,让大人知道知道,你们都是一群什么货色!”
暖轿旁。
张彪滚鞍下马,一脸的鼻涕眼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人!反了!彻底反了!”
“那帮看门的大头兵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我说您是四品大员,代表督办衙门。您猜他们怎么说?”
张彪添油加醋,咬牙切齿:
“他们说,在这黑水城,只认周大帅,不认什么罗大人!还说要是咱们再敢废话,就要拿炮轰咱们,给您……给您听个响!”
“砰!”
暖轿里传出一声闷响,是茶杯被狠狠砸在软垫上的声音。
罗金城一把掀开轿帘,脸气得煞白,胡子都在抖:
“混账!猖狂!这是公然抗法!是谋逆!”
他想下令强攻,想把这帮兵痞抓起来砍头。但当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张彪的肩膀,真正看清那两百米外的城防时,到了嘴边的狠话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太冷了。
不是天气的冷。
城墙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那些士兵脸上那种毫无人类情感的漠然,让罗金城这个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见过督办大人的亲兵,也见过省里的巡防营。那都是兵,多少带点人气儿。
可眼前这些……像是一群披着军装的杀人机器。
罗金城缩了缩脖子,心里的底气瞬间泄了一半。
……
守备府,作战室。
“大帅。”
通讯兵放下电话:“城门来报,督办衙门的罗金城就在城外,带着五百号人,还要硬闯。”
周维钧正拿着一块擦枪布,细细擦拭着桌上那把象牙柄转轮。闻,他动作没停,嘴角勾起讥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