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办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许山又转向郑庆文:“郑先生,烦请派人把学院里出身贫寒的学子叫几个过来。”
“不用多,十几个就行,随便从各班叫。\"
郑庆文脸色已经沉了下去,点了点头,吩咐一个执事去了。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穿青布长衫的学生被带到廊下。
许山走到门口,扫了一眼,看见杜清风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杜清风也看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涨红了,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许山朝他招了招手:“杜清风,你进来。”
杜清风犹豫了一下,低着头从人群中走出来,进了屋。
其余的学生被陆续请进屋里,靠墙站了一圈,有几个胆小的攥着衣角,有几个偷偷瞄着坐在主位上的许山和周恒。
许山看着杜清风,声音放缓了些:“你别怕,昨夜你跟我说过的话,当着院长和监院的面,再一字一句地说一遍。”
“你是兴北学院的学子,有冤屈就说,有委屈就讲,天塌了本王给你顶着。”
杜清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层光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周恒脸上,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颤抖:
“去年九月入学至今,我每月领到的膏火银都是八钱。”
他继续说道,“我问过班上家境好的同窗,他们每月到手是二两。”
“我曾经问过监院一次,但从那次后就屡遭针对,更是被威胁要把我从学院里踢出去。”
有了它带头,旁边几个学生也接二连三开口了。
“我也是八钱,从入学开始就没变过。”
“我每月到手七钱,有时候还被克扣成六钱,说是因为损耗。”
“我的膏火银名义上是二两,但每次都要签一张自愿捐纳的条子,捐出一两二钱充作公费,不签就拿不到钱。”
“......”
一句接一句,十几张嘴说出来的话如出一辙。
周恒的脸色已经吓得煞白,他身后的司计和书办更是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恒还在强撑:“王爷,这些都是片面之词,学生顽劣...”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燕破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账簿和几沓领用名册,走到许山面前摊开,翻到其中几页。
他指着一处说:“王爷请看,这是膏火银的发放总账,每个月拨出的总额是二百四十两。”
“但末将核查了领用名册上的印鉴和签字,实际签收的总额只有一百五十六两。”
“中间的差额是每月八十四两,去向不明。”
“另外末将在一本旧账册里翻到了公费扣留的记录,但没有经手人签字,也没有院长用印,全是私立的条目。”
许山翻了几页,合上账本。
他看向周恒,没有说话。
周恒知道完了,膝盖一软了,直接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求饶道:“王爷开恩!”
“下官也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贪了那些膏火银。”
“下官愿加倍偿还!求王爷饶命!”
许山坐在那,看了他一会儿,开口时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司计、书办沆瀣一气,一并拿下。”
亲卫上前,将周恒从地上拽起来,连同司计和书办一并扣住。
司计被抓住胳膊的时候整个人瘫软下去,险些站不住,被两个亲卫架着拖了出去。
书办倒还硬气些,只是嘴唇发白,低头跟着走。
周恒被拖到门口时回过头,朝郑庆文喊了一句:“院长救我...”
郑庆文面沉如水,一个字也没有说。
许山站起来,对燕破岳说道:“把人关进沧州府衙的大牢里,先把贪污的数额核清楚,追回赃款。”
“另外查一下除了膏火银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进项,一并查干净。”
燕破岳抱拳去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