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爵士,”林歧忽然开口,“您的儿子知道这件事吗?”
壁炉里的火光在潘隽亨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志昂?”潘隽亨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他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有他自已的想法,也有他自已的打算。”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我的儿子。潘家的事,他做不了主。”
林歧“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他不能告诉潘隽亨,他在电影里看到过你的结局。
他也不能告诉潘隽亨,你必须警惕潘志昂,因为他为了夺权甚至不惜让方展虎去绑架自已的姑父来帮你拆台。
他更不可能告诉潘隽亨,潘志昂身后站着的就是带英军情六处和留守下来的港岛警队政治部余孽。
等到潘隽亨死后,这个傀儡坐镇潘家,带英人就能在港岛权力交接中继续保住自已那条隐秘的后路。
因为,林歧现在无法确定,这个潘隽亨知不知道他儿子的行为。
或者,知道,还是他默许的?两头押注?
一边自已明面上的意思是在这个关头往北方靠,另一方面,他的儿子,跪在带英鬼佬那边。
不管怎么样,他们潘家,会一直拿到足够的利益。
他只能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我一定谨记潘爵士的教诲,”林歧站起身,“谢谢您的指点,我会好好把握您的意思。”
潘隽亨没有起身送他,只是点了点头。
林歧转身向大厅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阵沉闷而沉重的脚步声。
他走出大厅的时候,忍不住回望了一眼。
潘隽亨依然坐在高背皮椅里,背对着窗户,光线从他背后涌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那个影子投射在堆积了百年权贵烟尘的波斯地毯上,像一头即将被烈火吞噬的雄狮,身形庞大,却终将化为灰烬。
林歧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回过头去问一问这个自称港岛话事人的人物。
他知不知道,自已的儿子,可能为了夺权,想让他去死。
但他没有说。
正如当年那些港岛豪门里发生过的悲剧,谁也救不了谁。
港岛的这场棋局,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都是棋手。
走下去的结果,只有赢家和输家。
回程的路上,蔡元祺的名字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几天蔡元祺在集团大楼里的一切动作——翻账本、调录像、扣设备、查人事档案——那都不是重点。
他来,不是为了破案。
在林歧眼里,蔡元祺的身份已经是明牌。
即便在这几天里,他的人做事,规矩又谨慎。
他自已也表示,自已的行动,是领导施压,不得已而为之。
蔡元祺如果不闻不问,他在领导面前也交不了差。
所以,他现在的行为,只是例行公事。
可林歧看的明明白白,他实际上,就是想要查查林歧。
查查安心集团,揪住林歧的尾巴。
他跟上面的人明明白白知道,那八十四人,就是林歧清理掉的。
现在,就看能不能找到林歧的破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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