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涂着浅色指甲油的手,在空气中划过的弧度,利落而冰冷。
就在那只手第三次摆动的瞬间,陈敬东插在西裤口袋里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指尖猛地触碰到了口袋里一样东西――是他出门前,鬼使神差放进去的那个深蓝色旧护腕。
粗糙的、起毛的布料触感,透过薄薄的西裤面料,异常清晰地传来。那上面“拼到最后”的绣线纹路,似乎正硌着他的指尖。
二十岁决赛失利后手腕的颤抖,三十岁团队解散时空荡会议室的夕阳,四十岁hr会议室里冰冷的协议,野球场路灯下笨拙的投篮,旧球馆里捏扁的矿泉水瓶和那声叹息,以及家里餐桌上那张被林静揉皱又展平的催缴单……无数画面和感受,顺着指尖那粗糙的触感,轰然涌上,堵在胸口,又沉甸甸地坠下去。
三次。
冰冷的玻璃门。
程式化的拒绝。
驱赶的手势。
他曾是p9专家,是技术骨干,是妻子眼中可靠(或许曾经可靠)的丈夫,是儿子心里的英雄爸爸。此刻,却连一扇商业运营公司的门都敲不开,连一个倾听的机会都求不到。
指尖死死抵着护腕粗糙的布料,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那触感不再是安慰,而像一种尖锐的嘲讽,嘲讽着他此刻的窘迫与无力。
前台女孩已经低下头,不再看他,仿佛他是一团需要被清除的空气。
陈敬东站在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前台前,挺括的衬衫下,后背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玻璃门外,城市的早晨正在全速运转,车流如织,人潮涌动。
他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指尖从护腕上移开,但那粗糙的触感却残留着,挥之不去。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留下资料。他转过身,走向那扇透明的玻璃自动门。门无声地滑开,他走了出去,重新投入初秋清冷而真实的空气里。
阳光依旧刺眼。他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离开。回头望去,中篮体育的logo在玻璃门后若隐若现,那扇门光洁、冰冷,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孤零零的身影。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抹粗粝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触感。
拼到最后?
门都没进去,拿什么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