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他愣住了。那是他在夜市找到她之后说的,她蹲在角落里卖衣服,他把她拉起来,说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她记住了。她一直记着。
“你说话不算数。”她说,声音有些抖,但脸上是笑着的。
他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该瞒你,想说我不想让你担心。但那些话到嘴边,都变得苍白无力。因为他知道,她都懂。她懂他为什么瞒她,懂他为什么一个人扛,懂他为什么不敢告诉她。她懂,所以她不说,只是把存折放在他手边,写一张纸条,说我们一起扛。
“林静,”他开口了,声音很哑,“房子可能真的会没。”
她看着他,没说话。
“借款还不上,银行会收走。到时候,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你怕吗?”他问。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凉,谁也不能温暖谁,但握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凉了。
“怕。”她说,声音很轻,“但怕也要扛。”
他看着她,眼眶又热了。这次他没有忍住,眼泪流下来,一滴,两滴,落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她没有擦,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陈敬东,”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
他摇头。
“不是因为你会挣钱,不是因为你有房子,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脸上是笑着的,“是因为你这个人。你较真,你固执,你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对自己狠,对别人好,对陌生人也好。你在球场上输了,你会记一辈子。你答应了别人的事,拼了命也要做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样的你,值得我扛。”
咚咚从洗手间跑出来,喊着“我洗好手了,可以吃饭了吗”。林静松开他的手,站起来,笑着说“可以了,去坐好”。咚咚跑向餐桌,爬上椅子,拿起筷子,敲着碗沿,叮叮当当。
陈敬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林静在盛饭,咚咚在敲碗,窗外的天还没黑透,最后一抹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橘红色的,暖暖的。
他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林静把一碗饭放在他面前,说“吃吧”。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菜是凉的,但很好吃。咚咚在说今天在幼儿园学了新歌,要唱给他们听。林静说吃完饭再唱。咚咚不听,已经开始唱了,跑调跑得厉害,但唱得很认真。
陈敬东听着那跑调的歌声,吃着凉了的菜,忽然觉得,房子没了也不怕。只要这两个人在,哪里都是家。吃完饭,他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公文包,拿出那份借款合同。林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处那三个字,说“你看,我签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拿起笔,在“陈敬东”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林静。两个字,一笔一划,很慢,很用力。写完,她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说“这下好了,一起扛”。
他看着她写的名字,看着那两个字和那三个字挨在一起,像两个人并肩站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张合同上,落在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