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走的那天，安宁市下起了雨。不是倾盆大雨，也不是淅淅沥沥的冷雨，而是细细密密的雨丝，像牛毛，像柳絮，轻轻飘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微凉的痒意，像极了此刻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陈敬东开着那辆熟悉的破面包车，送小高去火车站，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静得只剩下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响――“唰，唰，唰”，单调、有节奏，却又带着几分绵长的伤感，像在为这场告别伴奏。

小高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窗外，眼神里藏着不舍，也藏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街角那家常去的早餐铺，训练馆门口的老槐树，还有每次赛后和队友们一起去的便利店，都在雨幕中一点一点往后退，越来越远，渐渐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影子。他的手紧紧放在膝盖上，指尖攥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根带子是他与这座城市、与这群人的最后牵绊，攥得越紧，就越能留住这份温暖。

“陈哥。”沉默了许久，小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被车厢里的雨声衬得格外清晰。

“嗯。”陈敬东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雨路上，方向盘握得很稳，语气平淡，却藏着不轻易流露的温情。他没有转头，却能感觉到身边少年眼底的不舍，也能读懂他此刻的心情――就像当年的自己，也曾怀揣着梦想，告别熟悉的一切，奔赴未知的远方。

“我会回来的。”小高的声音很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陈敬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有雨刷器摆动的声响，依旧在耳边回荡。他知道，少年口中的“回来”，不是以球员的身份，而是以家人的身份，回到这个他奋斗过、成长过、收获过温暖的地方。

“不是回来打球，是回来看你们。”小高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仿佛怕陈敬东误会，“看刘哥，看铁军哥，看小陈，看张明，还有……看你。不管我走多远，这里都是我牵挂的地方。”

陈敬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底却满是坚定，额前的碎发被窗外飘进来的雨丝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多了几分青涩的温柔。他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暖意：“嗯。我等你回来。”

火车站很快就到了。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笼罩着整个车站，来往的行人行色匆匆，有的撑着伞，有的裹紧了衣衫，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目的地。陈敬东把车停在车站门口的停车位上，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帮小高从后备箱拿出行李――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外壳已经有些磨损，还有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里面装着他的衣物、球鞋，还有那块沉甸甸的冠军金牌，简单得不像要奔赴一个遥远的、全新的舞台，倒像是一次短暂的出行，不久就会回来。

小高接过行李，双手抱着行李箱，站在陈敬东面前，静静地看着他。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肩膀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简单的话：“陈哥，我走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报个平安。”陈敬东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却没有过多挽留――他知道，少年的梦想在更远的地方，他能做的，就是放手，送他奔赴属于自己的舞台。

小高点了点头，用力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压抑心底的情绪。他转身，朝着候车室的方向走了两步，脚步顿住，又缓缓回过头，目光紧紧盯着陈敬东，眼里泛起一丝水光：“陈哥，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我一直记着，从来没有忘过。”

陈敬东看着他，轻轻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年轻人就该去追求更好的舞台，去见更广阔的世界，不要困在原地。你还说，不管我走多远，安宁队永远是我的家，你们永远在等我回来。”小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我记住了，陈哥。我一定会好好打，在cba好好表现，不辜负你，不辜负刘哥、铁军哥他们，不丢安宁队的人。”

陈敬东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不舍：“我相信你。去吧，别回头，好好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