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这份方案,我能留着吗?”
周明礼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本来就是给你的。”
江风吹过来,把烟灰吹散了。远处那几只鸟还在飞,不知疲倦。陈敬东把那份方案小心地放回信封,抱在怀里。这摞发黄的纸,是周明礼二十二年的心血,是他的遗憾,也是他的托付。
“周总,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老家。种种花,钓钓鱼。偶尔看看你们的比赛。”
“随时欢迎您回来。”
周明礼点了点头,站起来。陈敬东也站起来。两人站在江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水面。“陈敬东,”周明礼忽然说,“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陈敬东看着他。
“不是扩军失败,不是被人骗,不是输了二十年。是当年没有早点遇见你。”
陈敬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礼伸出手,陈敬东握住。两只手,一老一少,都很粗糙,都很有力,都带着这些年磨出来的茧。“走了。”周明礼松开手,转身。他的背影有些佝偻,步伐有些慢。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江边的石板路上。
陈敬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远去,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那片金色的光晕里。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份泛黄的方案。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不是记得内容,是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在他还没来的时候,就想过他正在做的事。那个人没做成,不是因为不行,是因为太难。他做成了,不是因为更行,是因为那个人在前面点了灯,他顺着光走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转身,走回车上。把那份方案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江边,汇入车流。夕阳在后视镜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只剩一线橘红。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痒痒的,扎扎的。
拼到最后。今天,他和那个拼了二十二年的人,和解了。不是握手和,是接过了那份没写完的方案,继续写下去。他加快车速,朝着家的方向开去。副驾驶座上,那份泛黄的方案安静地躺着,像一个睡了很久的老人,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