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在另一组,教大一点的孩子投篮。他示范了一遍,动作标准,球稳稳落进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环里。孩子们惊呼,然后是掌声。“来,谁试试?”小石头第一个举手,接过球,站在罚球线前,深吸一口气,投了。球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他没进,低下头。张明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让他把球塞进篮筐。“进了!”小石头举着手,笑得很开心。张明说:“你以后会投进的。只要你一直练。”小石头用力点头。
赵铁军在最后一组,教防守。他教孩子们怎么弯腰,怎么滑步,怎么伸手干扰。他的动作很标准,但孩子们学得很慢,总是忘了弯腰,忘了滑步,忘了伸手。赵铁军不急,一遍一遍地示范,一遍一遍地纠正。有个小男孩问他:“叔叔,你是当兵的吗?”赵铁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你走路没有声音。”赵铁军看着他,笑了。“对,叔叔当过兵。”“那你会开枪吗?”“会。”“那你为什么不打枪,要打篮球?”赵铁军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因为篮球不会伤人。篮球会让人开心。”小男孩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一上午的公益课结束了。孩子们抱着新篮球,不肯撒手。有的抱着球坐在台阶上,翻来覆去地看;有的在操场上拍来拍去,拍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有的把球贴在脸上,闭着眼睛,好像在听它说什么。
临走的时候,小石头跑到陈敬东面前。“叔叔,你们还会来吗?”陈敬东蹲下来,看着他。“会。下次来,我带更多的球。”小石头伸出手,小拇指翘着。“拉钩。”
陈敬东也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小石头的小拇指,轻轻地拉了拉。“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石头满意地笑了,抱着球跑开了。
车子驶出学校,孩子们站在操场边上,举着球,挥手。那些球有的新有的旧,有的橙色有的棕色,但它们都被举得高高的,像一面面旗。陈敬东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那些越来越模糊的球,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不是第一次做公益,但这一次不一样。因为这个地方,是张明的老家,是那些孩子的老家,是无数个像张明一样从泥地里打出来的人的。他今天做的,不是施舍,是回报。回报那些年、那些地方、那些人――他们什么都没有,但他们有梦。
林静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是小石头塞给她的,说给她擦汗。那条毛巾很旧,洗得发白,边角起了毛。林静攥着它,一直没松开。
“陈敬东。”她忽然开口。“嗯。”“你知道吗,那些孩子,让我想起小军。小军也是从这样的地方来的,也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看着你,让你觉得,你做的所有事,都值了。”
陈敬东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群山。张明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那些山,想着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窗外,但那时候他不知道窗外有什么。现在他知道了。窗外有篮球,有球场,有无数个像他一样的孩子,抱着破布团,往竹筐里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篮球――那是小石头塞给他的,说“张明哥哥,这个送给你”。他摸了摸那粗糙的表面,笑了。
那天晚上,陈敬东在办公室里,把那张照片――孩子们举着“我们想打球”纸板的照片――用相框装好,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在“公益计划”那一页写下:下一站,甘肃。再下一站,青海。再下一站,那些还有梦的地方。
窗外,安宁的夜很安静。但他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大山里,有一群孩子,正抱着他送去的篮球,在月光下拍着。砰,砰,砰,像心跳,像脚步,像无数个梦想在敲门。_c